第十九章母笼

“小荣，妈明天就去把这匹布卖了，你拿着钱给先生，到时候多说两句好话知道吗？”很多年前的夜晚，一间阎城边缘的旧茅屋中，常荣与他的母亲两人说着话。

母亲坐在桌边，借着窗外，天上的月光照亮，正为他缝补着破碎的衣衫。

那是他早上与邻家小子打架时候弄坏的。

可说是打架，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后背挨打而已。

这附近住的，都是城中的破落户，有从祖爷爷辈儿穷到现在的，也有父辈时候吃了官司落魄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像常荣家里这样，父亲被充作大头兵，与异族征战的过程当中没能回来，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

抚恤？

哪里来的什么抚恤，即便酆都大帝、明妃爱民如子，即便十殿城王不眠不休，可这一共十二个人，十二双眼，哪里看得住那自上而下千万张等着偷油的嘴呢？

于是乎，常荣母子，便只能靠着母亲一个人织布赚钱生活。

可毕竟不学礼无以立，这上学也成了问题。

好在常荣想了个办法，这没有银钱上学堂，可以在窗外偷听啊，那教书先生倒也不介意，而且见他来，还特地叫人把窗子开大点。

但他没能料到的是，教书先生乃是租房教课，门外有小儿偷听一个两个倒也罢了，可他把这事跟周围邻居一说，不少没钱上学堂的孩子也都纷纷效仿，结果被屋子主人知晓了，便是连这一条也设了卡。

人家入室听课，一月百钱，像常荣这般趴在窗户口偷听的，便要缴纳五十。

此举惹怒了邻居，只是他们不敢对人家屋主发什么火，顶多就是在背后说说教书先生不厚道，再不就是恨自家小子不争气，找个由头便痛打一顿。

结果，那便是这般结果了，被无缘无故打了一通的小子们，心里不痛快，自然要从更弱的那里找补回来，身材瘦小的常荣便才遭了殃。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小时候的经历，让常荣再也看不了这样孤儿寡母受人欺凌的场面，即便是异族又怎样？

只要它们有情，那便要出手相助！

于是在那壮汉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常荣的身体自一条半死不活的鱼儿，瞬息化作了一个他眼中的异族。

“鬼族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鬼？睁大你那死鱼眼好好给爷看清楚，爷是正宗人族！”

话音刚落，两道剑气便自常荣指尖电射而出，直奔壮汉的双眼。

他擅长用剑，喜好钻研今安在给他的一些剑谱，所以当时才能准确地道出隐首所用之招式。

但这一回，原本的法宝早就被押解他至诛心小地狱的狱卒给收走了，除了修炼了这么些年，领悟出的无剑剑诀，却也没了别的对敌手段。

如此，方才要一击即中！

两道剑气速度奇快，所过之处，便是自阴河中溅出的水滴，也要立时一分为二！

瞧那壮汉，上半身满是纹路，修为起码在六、七品鬼卿的程度，倘若当真等对方准备好了再来硬碰硬，怕是绝无丝毫胜算。

快！

以快取巧，以巧取胜！

尽管这样做法往往为人所不耻，但事急从权，毕竟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定则，否则那么多的生杀予夺，那么多的身死国灭，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仙？”

壮汉疑惑道，但他手上的速度却是不慢。

起手、施法、破招，一气呵成，丝毫烟火都没能升起的情况下，两道剑气便消融无形。

只是

常荣早已一手扛着一个阴食鬼，朝着他早就确定了的出口方向逃遁而去。

“想逃？”壮汉冷哼一声，不作过多言语，身形好似一道青色闪电刹那冲出了原本所站立的位置，留下一道残影。

幸亏这天地之间有一共同的守则，便是不逾天地大限，不能施展大挪移之法，否则仅凭常荣现在的状况，想要逃脱，难上加难。

只是，何为天地大限？

那便是天地亦有寿终之时，在这其中，即使人寿再久远，也难以超越天地之寿。

人有命终、天有劫数，劫至，而天地崩坏，劫去，则天地归墟。

唯独能度过天地劫数之人，方才可领悟并动用这隐藏在天地间的秘法，便如这逍遥天地的大挪移之术，或是无视因果的逆转时光之术等等。

常荣曾问过今安在，何为超脱，今安在对他说，自己不知道，但仅仅是常荣所能想到的，或许便是度过天地劫数，领悟天地秘法，逍遥一生，这般。

“放我下来！你这无礼的异族！”

却是那哈雅，不停地在常荣背上连踢带咬，总之很是闹腾。

“如果我放你下来，你就死定了。”

好在他如今也已有八品仙卿的修为，哈雅便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伤不到他这躯体丝毫。

（只是不知道这阴食鬼小时候吃不吃奶）

“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死在你这异族的手里，我要将自己奉献给母！”

哈雅继续挣扎着，常荣无奈，但此时也不好停下，便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前行。

“阿妈，这个东西不是在救我们吗？要不是他，你刚才就会被处刑了。”

常荣听了这话，心里总算还好受点：“这小孩儿的话还算中听，不过能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这个东西’吗？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