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舅舅噩耗传来
一匹红鬃骏马上一个青衣少年紧握马缰,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身影,坚毅的眼神注视远方。马背上的林雍像一个僵硬的木头人,一动不动。
犹记得与佳人初见,风中带着一丝丝暖意。玉石勾栏斜靠,石阶下痴儿赏花,望不见那绿肥红瘦,听不进那翠啼悦耳,齐芳亭纳不住你的清香,逸园绿波淌不走你的身影,沉醉的林雍已然忘却身边的人儿早已不在。
初恋的人儿恨初见,但却又念若只如初见,梦行千里只为轻唤一声爱人,真是难、难、难!寸寸柔肠,盈盈粉泪。
一辆马车疾疾的前行,车轮带起片片烟尘,正是林正德带着林雍往圣音村的方向赶去。林正德嘴含金烟斗,脸颊带着笑意,烟丝像星光一样时暗时明,几缕烟香飘出,令帘外赶马的四喜无比陶醉。
林正德看着马背上痴痴的林雍,轻咳了几声,大声的喊道:“雍儿,为父累了。”
“哦,父亲何事?”林雍缓过神来,急忙应诺。
“老爷说累了,少爷看是否停下来歇息一下。”正在扬鞭赶马的四喜急忙插话说道,说完之后咧嘴谄媚的笑着,露出一排马槽牙。
林雍瞪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恶心。他勒住缰绳,翻身跳下马背,四喜见状也赶紧停下马车。林雍拍了一下马肚,马儿欢快的奔向林间草地去了,四喜也去林地间准备马料去了。
林正德起身走下马车,健硕的身躯挺得笔直,“雍儿,就在此间歇息一下吧,过得一会就要进山了,我们争取在大日落山前赶回圣音村。”
林雍轻轻的应了一声,便向远处的密林行去。前方维叶萋萋,黄鸟于飞。
偶尔能见到几个猎户进出,或拖着,或扛着几只野兽,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运气好的背上竹篓里还背着野兔、山鸡等货物,准备饲养在家里,逢年过节杀来祭祖用。
妻子在家中守望,丈夫在外思归,粗茶淡饭,却也安居乐业,林雍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向往起来,那个紫衣蓝裙的身影不禁又浮现在眼前。
林雍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施展轻功快速没入了密林里。
过得一会,一手提着山鸡,一手抓着一提野果钻出了密林。他把山鸡递给了四喜,拿着野果来到父亲身边,递给了父亲一些野果,然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林雍眺望远方,大日已然落下,一轮圆月已挂上了圣音山头,圣音竹随风飘舞,在满天的银辉下像极了仙女舞剑,道韵流转,美轮美奂。
林正德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大日下山前回到圣音村。月色下,他们高一脚低一脚的向圣音山的方向行去,圣音山深处传来阵阵兽吼,令人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主人、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管事楼修跪在西院书房门前,颤颤巍巍的说道,不敢抬头,整个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在兽油灯昏黄的亮光下像极了门前的镇邪老龟。
林正德暗道不妙,“起来进屋再说。”径直向房内走去。楼管事没有起身,连滚带爬的来到书房中间,继续跪着,也不发声,身子起起伏伏,像是在平复心绪,整理言语。
“何事如此?”
“主人、主人,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什么?”林雍最先喊出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楼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直立起上半身来,“主人、公子,你们离开第二日,姜家就有人送来书信一封,老奴以为是姜家的家书,就像往常一样送去给了夫人。”
管事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可是,可是夫人看了书信,就直接晕倒过去了,幸好小姐在旁扶住了夫人,不然……”
“后来,老奴自作主张看了书信,夫人的二哥姜义被人乱刀坎死在落枫峡谷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了那封家属递给林正德。
林正德接过,细细的看起来,半晌不说话,烟斗里的烟丝时暗时明,飘着丝丝清香。
林雍见状,也拿过书信,越看越惊,恨不能马上赶到落枫峡谷,自己的舅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姜家的人在落枫峡只寻到一杆玄金铜身枪,再无其他线索,姜义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无从查起。
原来,逃回姜家的奴仆添油加醋的说道,姜义与姜楚从圣音山西部一个叫契城的地方交换了一批铜矿,姜义带着一队将士及家仆要把这批铜矿运往临都姜家,
在经过落枫峡谷的时候,突然两边高山上箭雨齐飞,碎石乱坠,似是流寇打劫,姜义带着将士拼死抵抗,但是寡不敌众,被乱刀砍死,姜楚因家族安排去淄洲处理事务,逃过一劫。
老奴自顾自的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林雍已经没有听进去多少了,年少如他,心中已被仇恨占据,就要冲出书房去落枫峡查明舅舅死因,将仇人碎尸万段。
旁边,林正德默默的听着,偶尔还吸上一口老烟,看不出喜怒哀乐,沉稳得好像他早有预料一般。
他一把拉住了一旁林雍,说道:“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姜家传书现在才到,事情应该是发生在我们去邑城的时候,你现在去只怕连血迹也被这圣音山的大雨冲洗干净了,你去那里有用吗?”
“还不快去看你娘亲!”林正德冷静的说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了,姜义作为姜家接班人,亲自运送铜矿,只怕这批铜矿是天子康王用来制造兵甲武器的,
天子必然震怒,姜家如果不给个说法,只怕会有一大批人头落地。姜义从小习武,一杆长枪不说这大周国天下无敌,可也算是军中之龙了,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将士护送,会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呢?会是谁呢?
林雍听得父亲催促,“是孩儿糊涂了,孩儿这就去”,说完转身就向东院母亲的卧房行去,连给父亲告退的礼仪全省去了。
“难道会是他?”林正德脸色严肃,眉头紧蹙,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会又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进行自我否定一般,林正德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也不管林雍去了。
“我们请遍了村里几个郎中先生,全部对夫人的病束手无策,小姐,小姐见夫人病得厉害,就在书房把药书翻了个遍,老奴也没太在意,可是就在昨日,小姐就不见了。小姐走之前,她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副图画,上面画着银狐。”
楼修跪在林正德前面,急急的说道,“我怀疑小姐进山了,去寻银狐血液了。世代相传银狐鲜血能起死回生,是仙药。”
“派人去寻了吗?”林正德听完问道。
“安排了五六十人进山,全是进山各个主要入口,应该能很快找到。”楼修急急的说道。
“起来吧。忆儿从小就任性,这也怪不得你,但愿没事才好。”林正德又吧唧吧唧的吸了几口烟,许久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雍儿,你回来了,快到这边来坐下。”姜蓉吃力的用手撑起上身,对着刚走进房间的林雍喊到。
“母亲。”林雍快步走到床前,双手扶住姜蓉,跪在了床边上。
“起来。”姜蓉用尽力气提着林雍的双手,苍白的脸颊没有一点血色。林雍快速起身,扶母亲躺下。
“饿了吧,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德也是,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找户人家休憩一晚上再赶路。”姜蓉看着风尘仆仆的林雍,心里说不出的怜爱,伸手捋了捋林雍额上的发丝,拍了拍身上的尘埃。
“小蛮,去拿些吃食过来给雍儿。”姜蓉对着旁边照料她的丫头吩咐道,即使病得不轻,也要安排好孩子的一切起居,放不下的永远是那至亲骨肉。
“舅舅他……”林雍眼含泪水哽咽的说道。
“不要哭泣,你舅舅他从小立志报国,为家国而战,马革裹尸是你舅舅最好的归宿。家族长兴需有情子孙团结互助与有荣焉去建,可江山万里更需有志儿郎跨马横刀舍身取义去守。”姜蓉一脸严肃的说道,林雍见母亲没有悲伤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蓉怎能不悲伤,心情哀痛的她病从忧来,疾起悲中,只是她知道忠孝难全,她更希望能引领自己的孩儿明大是识大非,志存高远,而不是沉浸在亲人惨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孩儿谨记母亲教诲。”林雍赶紧跪伏在母亲身前,一份情怀就这样种在了心间,生根发芽。林雍不再被仇恨冲昏脑袋,而是思索起来,半晌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家国利益面前的烧杀抢掠岂是这个年岁的他能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