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第1章林正德得子
“雍儿呢?成天不见人,你这个当娘的怎么管教的!”一座别院的厢房里,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群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下人训斥。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仪态端庄的妇人,两鬓斑白,衣着朴素,额间皱纹很深,似是心中那说不完道不出的苦楚,都写在了眉宇间。
“雍儿……雍儿兴许被师父留下了。”妇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声音很低,生怕不小心触怒了身边的男人。
“已然大日落山了,还不归家,这臭小子是不是又进山了,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个人进山,这些年前前后后进山的不知凡几,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林家在山里的祖地也遗弃了,这个逆子整天往山里跑,他是纯心要气死我这个爹。”中年男人嘴唇在颤抖,烟斗里的烟渣随着身体颤抖掉了一地,“还有他那个师父,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讲圣贤之道、治国之法也就罢了,整天给他讲鬼神仙道,雍儿迟早要被你们教成废人。”中年男人不停的埋怨,最后实在是累了,扯过客房里长条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忆儿,给为父重新上烟”。一个少女赶紧将烟草裹紧搓成长条,小心翼翼的塞进父亲的烟斗,“父亲息怒。”她眨巴着明亮的小眼睛,一根小辫子缠在颈上,一袭白衣长裙,粉白相间的腰带扎着一个蝴蝶结,袅娜娉婷、楚楚动人。
中年男人正是林雍的父亲林正德,是淄洲林氏家族三长老一脉的嫡系,林氏家族与姬家、姜家为临都、淄洲的三大家族。林正德从小饱读圣贤书,得到了淄洲城主的赏识,推荐其成为周国的客卿,因为人正直,看不得官场的尔虞我诈,愤然离开官场,也正是因此,触犯“居庙堂之族人,非伴驾、省亲不得归族”的族规,被家族排挤,幸得其妻姜氏从中斡旋,才被外放到圣音村打理药材基地,不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族规处死了。林正德与姜氏姜蓉伉俪情深,结发后再没有纳过小妾,姜蓉刚进林家那几年,始终未能有身孕,心中甚是悲苦,多次劝说林正德纳妾,以续林氏香火,林正德总以“得妻如你足矣,儿女之事随缘应之”为由拒绝。姜蓉很是感动,在这之后的年岁里,对林正德照顾有加,就是犯族规之事,也在娘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借家族之力帮夫度过难关。林正德被外放圣音村一年后,有一次去林氏祖地祭祖的时候,在祖地遇见一个老道士,老道士学富五车,与林正德这个书呆子臭味相投,林正德就把老道士请入家中促膝长谈。老道士见到姜蓉后,不住的夸姜蓉乃王母转世,是这昆仑山之女,是应在九天的王后,神神叨叨,像极了江湖术士行骗神棍。老道士整天神神秘秘的,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时而能听到诵经声。
一天,老道士突然掏出一个锦帛郑重的递给姜蓉,说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姜蓉很诧异,“道长,你这是……”,姜蓉在表达疑问的时候,也慢慢打开了锦帛,小心翼翼的取走锦帛,然后是一个木匣子,打开木匣,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纸笺泛黄的书,封面上是鎏金的大字《麒麟种子经》。姜蓉更加疑惑,追问道:“道长,这是什么古籍吗,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岁了?”。
“我也不知,师父在传我此书时,只说是他游历西海群岛时在一座废弃的道观废墟中找到的,道观里还有一棵佛教的圣树菩提,不过却已没了生机”。老道士悠悠的说着往事,似乎师父的耳提面命犹在眼前,最后他叹息一声,“哎,得到此书已有半生,始终悟不透其中玄机,今见你与西王母相似,此书就送你这个有缘人吧。”老道士又开始碎碎念,神神叨叨。
姜蓉内心苦笑,以为老道士神志不清,拿一本破书装疯卖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施礼道谢,将书放回木匣,正要起身向里屋走去,老道士急急的喊了一声“常听林兄谈起膝下无子,甚是遗憾。老道游历周国,得到失传的子母药方,不知药效何用,也不知其药性,也一并赠予林兄吧。”
如果说姜蓉对于一本古书没多大兴趣,那么当她听到“子母药方”四个字时,一颗心就直跳,许是太过激动,姜蓉抢过药方,连看都没看,捧着锦帛木匣,拽着药方左拐右转,急匆匆的来到西院书房,“正德、正德……”一边将锦帛木匣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一边急促的呼唤丈夫的名字。
自那以后,老道士更加失心疯了,每天不停的念经,也不知道在念些什么。林正德因为事务繁忙,也很少再来与老道士煮酒高论。慢慢的林家人也再没有关注过老道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道士不见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很快林家人就把老道士忘记了。
此后两年,姜蓉终于有了身孕,难得的姜蓉每天脸上都挂上了幸福而满足的笑容。每每回想起老道士,姜蓉总有些遗憾,未能当面向老道士道谢,恐怕此生再难见到恩人了,因为正是老道士送的子母药方,才调理好她的身子,顺利怀上了林氏家族的孩子。圣音村林府一片祥和的气氛,林府上下都在等待夫人临盆,麟儿降世,老来得子的林正德在东院厢房里坐立不安,手里的烟斗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来来回回的在东院里不停的打转,后面仆人跟着打圈,好几次没跟上老爷子的步伐,差点跟老爷子撞个满怀。林正德是真的高兴,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拉着厢房里跑出来的丫头问个不停,一会儿揪住身边的管家问道夫人会不会难产,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开怀大笑,直把一众家仆弄得大眼瞪小眼,气氛很紧张,大家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每个人心中早就喊了什么送子观音、菩提老祖、王母娘娘七八百遍了,更有甚者,已经跑去偏房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磕头祈福了。林正德头上冒出了些许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极度紧张,忐忑不安的情绪在东院弥漫。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东院厢房里突然有丫头兴奋的喊到“老爷出来了!老爷出来了!”,林正德急不可耐的推开厢房冲进去,把正要开门出去的丫头撞翻在地,他一把扶起丫头,“怎么样,怎么样,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个男孩。”丫头赶紧跪在林正德跟前回话,里屋也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林正德正要向里屋进去,里屋又出来一个老妪,“小青,赶紧去打水来,夫人肚里还有一个。”老妪急急的吩咐了几句,就转身回里屋去了。
小丫头愣了一下,赶紧推着老爷退出了厢房,掩上房门,小声道:“老爷,你还是在外面等吧,你在里面不吉利。”
这可把林正德急坏了,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猛的吸了几口烟,半天才吐出一股浊气来。这一次林正德很沉稳,坐在东院的石凳上,听着婴儿的哭声渐渐的小了,直到最后再没有一点声音,他一动不动,握烟斗的手有点发颤。此时里屋的老妪正手忙脚乱,干了一辈子稳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怎能不着急,一想到林家的势力,要是出了事,只怕自己性命不保,更会牵连族人。老妪靠着大半辈子的经验,也渐渐稳住了阵脚,引导着姜蓉用力使劲,过得半刻钟,第二个孩子也呱呱落地,老妪用带血的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看着姜蓉身旁的两个婴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