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等到明娄背影彻彻底底消失在墓园中,封响才敢将身置于明处。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躲着明娄,或许她堕落不堪,面对明娄这样的积极向上的明月会徒增她的自卑,又或许她内心有种叫喜欢的东西正欲要喷薄而出,只是她每每见到这个人就会压抑克制。
封响蹲下将自己带的花放于另一束旁边,她看着封征往日拍下的照片闷头苦笑。
她这个做女儿的从来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省心过。
封响拿衣袖扫去墓碑上的灰尘,在墓园滞留了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明娄来到了那间卖琴的店铺,但铺子转让了出去,她问接手的老板原主的事也不得而知。
封响屈居于桥洞底下,整日浑浑噩噩,她得不到一个活下去的由头,封征是她唯一的亲人,失去了他,于她而言,就仿佛整个世界也坍塌了。
她捡拾菜市场的烂菜叶为生,陈思思像曾经那般劝诫过她,可还是没什么效果,每当她拉着封响,那人就会一把将她推开:“走开,离了我这个负担,你也能过个像样的日子。”
陈思思自从封征检查出癌症后,两口子便想了一切办法治病,吃饱穿暖是其次。如今封征走了,她确实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她不愿意看见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人堕落到这种田地。
见此人浑身脏乱,已经不在意自己形象,地上的垃圾只要能吃她便一口囫囵塞进嘴里。陈思思看着痛心,极速过去甩了一巴掌给地上那人,指着她吼道:“你难道要这么窝囊的活一辈子?是!我可以走!但麻烦你拿出个人样来!我见过的封响不是这样的废物!”
陈思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直接将她的头摁在河边浑浊的水里,好让她清醒清醒。
封响憋不了多久的气,后者一直摁着她便本能的有了抬头求生的欲望。
她挣脱开来,将陈思思推了好远,她“滚!滚!”,她逃离了她的视线。
封响又回了落脚的桥洞,她的床铺只是一张破凉席,上面团着一张缝补过的单被。不过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盖着自己的被子,睡着自己的凉席。
她悄悄的靠近想看那人究竟是谁,她快速扯下单被一个跟她浑身一样脏的人睡在了这里。
那人被她吵醒,然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撑了撑,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你谁啊?”那人先发制人问道。
封响笑了:“我他妈还想问你呢!睡我被窝干嘛!”
面前人嗤之以鼻:“呵,真招人笑,这明明我先发现的风水宝地,怎么你上下嘴唇一合就成你的了?”
封响发火,捏住她的衣领,“滚!”
那人悠悠笑着说:“哎呦,凭什么啊,你凭什么证明这是你的东西啊!”
封响确实没法证明,因为她也是无意发现这里的,只是自己捡了破凉席简单的搭了个能休息的地方。
她放下手背过去没说话。
那人问:“诶,看你应该不是真正的流浪吧?”
封响转头看着那张黑到难以分辨性别的脸,冷漠道:“管你屁事。”
“你乐意睡你就睡。”封响走去另一边靠在桥墩上,闭上眼睛。
那人靠近了些,“不和我抢了?”
“不是,你做人也太废了,一张破席子都和人抢不赢。”
封响眼睛紧紧闭着,也没搭腔。
“明天跟我去捡瓶子?卖掉还能挣个馒头钱。”那人问她。
封响不说话。
第二天那人一早就出去捡了瓶子然后卖了买了些馒头回来,她丢了一个给封响。
她到也是佩服她,一个人能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坐这么久,还眼睛都不带眨的。
她往前凑了些,探了探封响的鼻息,最后退后微微松口气。
她自顾的啃起馒头来,封响也不为那地上的馒头所动,就在那人以为她是块硬骨头时,她还是捡起啃了起来。
“我好奇你这种有手有脚的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人掀开自己的腿,腿上显现出一个碗口大的疤,那一块附近的肉全部没有,且腿部那处呈巨大的凹陷。
封响咽了两口馒头,眼睛直盯这人的腿。
她说不了什么安慰人的话,便也就一直盯着,等到这人放下裤腿她才收回视线。
封响抹了抹嘴角的馒头屑,然后说:“你应该感觉不到精神上坍塌是什么感觉,是个吃了馒头都能觉得很满足的人。”
“是,我是四肢健全,可我精神死了,能不能吃饱穿暖,过得好,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封响:“我不知道我往后该追求什么,什么东西该被我追求。我无法理解我现在的行为,但我又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你要的是精神富足?”那人睁着漆黑的眸说。
封响望着她,好奇一个问题,“你这头发比我的还像鸡窝,我想问问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女的。”
这破烂的穿着谁能看得出男女。
“那你为什么…”
她知道封响想问什么,“身体有缺陷,别人都害怕我一身病,找工作都没人要。”
封响起身走出桥洞,那人也跟在她身后。
她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跟着,“你跟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