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残忆
第085章残忆
女孩透明的、带着金色光晕的身影在干涸的大地上灵动地跳跃,直至把许藐带到一片背光的幽暗之地,才停了下来。
许藐轻步靠近,像是怕动作大点就把人吓跑一般,脸上是不敢相信:“泪勤,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瓜子脸上淌着两行清泪,身形依旧停留在他记忆里的十三四岁,眼神倔强而哀怨。
是幻觉吗?是梦境吗?自己已很多年不曾梦见她,难道她的灵魂被收容在了这个秘境之中?
正当许藐疑惑之时,一双烧焦的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华泪勤的嘴巴,华泪勤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被拖行到阴影之中。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抢夺着华泪勤的身体。
“住手!都不许动她!”许藐脑子里像有根绷着的弦断掉了,条件反射般举起笛子急速吹奏起来。
能被他所催眠的怪物并不多,许多低等邪恶物甚至都没有形成自己的五感,连听觉都没有,更不可能被吹笛者操纵。
见吹笛没有作用,许藐头脑一热,直接用肉.体冲上前去,挡在华泪勤的身前,他的皮肤瞬间被污染出块块乌紫色的痕迹,却毫无察觉。
“许藐!”揭晓昙痛心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方才许藐追上去的时候,他也跟了上去,可惜许藐跑得太快,他没追上,就迷了会儿路。
没想到许藐短短时间就被一堆邪恶物包围了,许藐擅长精神控制、远程辅助,对物理近战容易落下风,要是他不来,许藐绝对要葬身此地。
揭晓昙舞起长棍,将围绕着许藐的邪恶物全部赶跑,他把许藐一拉:“咱们走!”
许藐却在原地不动,嘴里喃喃:“阿勤还在那边,要把阿勤救出来。”他扶着伤腿往华泪勤失踪的方向跑,揭晓昙虽然不解,也只得搀扶着他,一同往前。
两人顺着地面烧焦的痕迹,追逐到一片峭壁边,华泪勤背对着悬崖而立,红色的仿佛是火焰凝成的邪恶物环绕着她的身体,在她衣物上留下焦黑的印子。
“许藐,这个秘境是假的,如果这是你的朋友,也一定是幻觉,你不要被骗了。”
“......我知道。”华泪勤已经死了,眼前的她当然是假的,但是能在活着时再见到她,简直是太奢侈的一件事情。
“知道还不走?这里诡异得很,也许是会抽出人的神志,幻化为心魔,故意将我们困在此地。”
“嗯......”
眼看着邪恶物要将华泪勤拖入深渊,许藐从腰间拔出笛子,狠狠地用手刃在手心划出一条血印,让笛身裹上他的血液。接着,他念出几句咒文,揭晓昙当场脸色大变,知道许藐这下是来真的了。
“你疯了!这女的有这么重要吗?更何况她还只是个魂灵!”吹笛者的血浸染吹笛者最惯用的长笛,是一种绝境之下的仪式,代表献祭自己的全部心力和魂魄,给出最后的致命一击,和对方以命相搏。
许藐看向揭晓昙的眼神里是深深的哀伤:“阿昙放手。”
不知为何,揭晓昙从未见过许藐对自己如此严肃的神情,心里浮起害怕,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阻拦着他的手。
许藐将长笛掷了出去,绑架华泪勤的火焰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惯性的作用使它的身体飞了出去,摔下万丈悬崖。
与此同时,许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淋湿了整块焦黑得、热烫得冒烟的土地,而华泪勤的灵体也在大雨之中,渐渐消失。
许藐跪在地上,双目空洞,心力衰竭。仅仅是呼吸,就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等到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雨淋到,身旁的土地一片干燥。
他擡头,发现揭晓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顶在头顶,为他俩遮蔽了风雨,围出了一片安宁的天地。
自下而上看去,揭晓昙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也有关心,唯一没有的是不理解。
他和揭晓昙对视了良久,终于开口解释:“泪勤她,是我这辈子第一个重要的朋友。”
“......”没想到触及到如此私人的话题,揭晓昙蹲下来,不好意思地别过眼,“初恋?”
“不算吧,那时候懵懵懂懂,都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回忆起刚刚的灵体的身形,的确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而如今的许藐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帅气青年了。
“她,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许藐似乎有难言之隐,正当揭晓昙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他道:“因为基金会的一次疏漏。”
“基金会?!”揭晓昙怎么也没料到这事可能与他家有关系,难怪许藐刚刚那么迟疑。
“当时学校里,学生失踪的案件频发,基金会利用收容物,协助破案,但迟迟找不到怪物巢穴。”
“基金会提出,以一名学生作为诱饵,将怪物引出,这样就能使其暴露巢穴,他们能趁机营救出那些孩子。”
“那个作为诱饵的,是泪勤?”
许藐沉重地闭眼,痛苦点头,不愿回忆当时的场景。
“泪勤成功地引.诱出了怪物,可是基金会知道巢穴位置后很是兴奋,完全忘了还有泪勤的存在。”
“等所有人都被救出来后,泪勤的尸体被发现在巢穴深处,身上有被不同怪物凌.虐的痕迹,不成人形。”
许藐说着,脑海里却是华泪勤的另一副模样。
她站在教室的窗边拉小提琴的样子;她安静坐在他身边拿银质刀叉吃甜品的样子;她口口声声说下次他再放她鸽子,就不会来找他玩,下次却依然穿着白裙子提前赴约等待的样子。
和神话中的诡异“天使”不同,人间的天使如果有具象,就应该是她的样子。
可美丽又善良的她就这样破碎了。
揭晓昙被巨大的愧疚所包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藐,基金会的专断、虚伪,他一向是很清楚的。许藐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基金会的人,却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件事。
许藐却看穿了他的自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昙,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也很小。我并不怪你,因为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那与谁有关?我养父吗?当时提出选人出来当诱饵的,是我养父吗?”揭晓昙的神情愈发激动起来。
许藐深邃的眸子注视着他,半晌后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