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用过早膳,婉月前来隐晦地提醒催促几次,樱樱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柔姐姐,登上马车。
雪天路滑,下山的路更是难行,车夫小心翼翼驾驶着马车往下。
所幸陆家的主子们常来山上小住,山路也被休整得平坦宽敞,才一路顺利下山。
见离了柔姑娘,自家主子的面色又冷淡了,坐在车厢角落里不知翻看着什么话本子,一声不发沉闷的样子。
婉月大概知道是昨日,自家主子在江姑娘面前不痛快了。她凑过去,正小声问道:“主子,今日可得抓紧时间归家了,晚上应该……”
“樱樱妹妹可在里面?”
马车外突然传来又惊又喜的一声,生生打断了婉月要说的话――三郎生辰,虽不是整日子,但府中应当会办小宴的。
“妹妹,昨日全是我犯浑,你就原谅我吧!我往后再不在你跟前讨厌了!”
刘麟昨日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遇上一位中书省中的同僚,知道这位同僚也是游戏人间的风流人物,便上前讨教两句。
被同僚恨铁不成钢地说教一通,他这才知道自己可算是把樱樱妹妹给狠狠得罪了!
坐在摇晃的车厢中,手上虽捧着一卷书,樱樱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脑袋里想的全是今早那个念头。
忽听车外有人这样大叫一声,顺着侍女打起的帘子望出去,果然见是一脸歉意的刘麟。
昨日那位同僚说,若是小娘子还肯见他,那就意味着踏出了获得谅解的第一步。
此时见小娘子坐在马车中,手执经卷,一手撑着下巴,绣着银线莲纹的衣袖随她动作垂下,露出一截皓如白雪的玉腕。
金陵城中的美人,刘麟早就见得多了,然而此时对上她一双被雪色映得水光盈盈的眸子,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打了好几遍的腹稿也卡在喉咙中,不知如何开口。
“郎君有事吗?”
昨日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知道这位刘郎君大概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自然不会同他计较,反倒要感谢他不计前嫌还来找她。
“妹妹,今日是越王殿下的小宴、我今早特地去贵府上接妹妹,没找着人。”
“府上人说妹妹在山上,就顺路找过来了,妹妹能否赏脸?”
磕磕巴巴地说完这一通后,刘麟有些懊恼自己嘴笨,想必小娘子不会消气。
然而他听见轻轻的一声,“好,有劳郎君特意来接我。”
他惊喜抬头。
外面还下着雪,雪花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见他的披风被融化的雪水染出几片深色,樱樱主动道:“外面冷,郎君上来歇歇吧。”
一听这话,婉月急了,连忙低声同她咬耳朵道:“姑娘,今日是三郎的生辰,府里应当会有小宴的!”
樱樱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满不在乎道:“我都答应了郎君,难道还能出尔反尔吗?”
见她一脸为难,似是还要再劝,樱樱索性用帕子捂住脸隔绝她的目光,“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见刘郎君已经上车,婉月只好怏怏住口。
马车随即调转方向,向着越王府所在的街巷驶去。
越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能文能武,年富力强,在朝中颇有声望。
刘麟的姐姐正是嫁给了越王做王妃,两人关系很是亲厚。
一路上,樱樱听着刘麟介绍那位越王是如何年轻有为,略有些心不在焉。
金陵城中的郎君,只要年龄不是相差太大,她大多都费心思去了解过。她对这位早早娶妻的越王不感兴趣,只是城中隐隐有传闻,道越王性凶戾,好美人。
两人到得有些晚了,被侍女引着进入府中时,后院已是一片歌舞升平。
虽还飘着雪,舞姬却一个个只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脚上带着一个个金铃铛,赤足踩在雪地上高速旋转。
伴着钟鼓丝竹之声,舞姬妩媚妖娆,脚上铃铛清脆作响,撩动得人心弦乱了几分。
处处已是高朋满座,樱樱随着刘麟,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
一曲舞毕,另有一个姑娘抱着一把琵琶上场。
她初上场时周遭还沉浸在方才的喧嚣中,然而等她纤纤如玉的十指拨弄两下琴弦,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顿时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琵琶女端坐在雪中,一身素衣,面上带着一层似是而非的轻纱,只有一双微红的眼睛露在外。衬着这细细鞯难┝#琵琶声婉转动人,更惹得在场的郎君们无不为之侧目。
端坐在上首的越王,正是其中一个。
他两手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如此大马金刀的坐姿,毫不掩饰眼中的势在必得。
而侧坐在他身旁的越王妃,眼底的怨毒更是压抑不住。
一曲江南小调用吴侬软语唱出来,配上琵琶女那略带哀怨幽怨的眼神,简直叫在场大半人都酥了骨头。
刘麟突然记起樱樱是山阴来的,应当会喜欢这江南小调,心想今日自己带她来算是来对了。
然而扭头过去,才发现方才还乖乖巧巧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娘子,竟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些平日熟识的郎君姑娘们,且处处都有越王府的下人守着,不必担心安危,刘麟只当她是临时有事暂时离席,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直到他去和姐姐姐夫寒暄一通,回来后又喝了好几杯果酒,却还是不见樱樱人影,他这才有些急了。
*
越王今日举办小宴,特意请来秦淮河上有名的琉璃坊作陪。秦淮河上日日游人如织,各种雕梁画栋的画舫穿行其间,是金陵城中一等一的销金窟。
这琉璃坊在一众烟花之地中本名不见经传,只是从年前起,掌柜的冯妈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清倌人,身段纤细风流,翦水秋瞳望人一眼,弹得一手好琵琶,叫无数骚客折腰,也令琉璃坊迅速名声大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