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藕断丝连
午夜时分,沈文静在家喝得烂醉如泥。她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脸上是带着醉意的笑容,手里拿着酒瓶子,将之高举过头,向着天花板敬酒,然后把瓶口对准嘴,里面所剩不多的液体被她一饮而尽,咽下去后发出癫狂的笑声。随后,她慢慢把手垂下来,把空酒瓶放到地上,一下没放稳,酒瓶倒在地上发出乒乓一声脆响,咕噜咕噜滚了一段路才停下,而那只还垂着的手开始在沙发一侧摸索,可摸了半天空气就是没抓到新的酒瓶子。沈文静不满地撇撇嘴,拿出手机拨了通话记录第一个号码,接通后她大着舌头说道:“喂喂喂,没酒了,帮我买些过来,我给你钱,哈哈。”
还不等对方说话,沈文静就把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她继续打电话骚扰别人,随便按下一串又一串号码,拨出去多数是空号,有少数接通的要不就遭到拒接,要不就是用心不良的人,想顺势套她的家庭住址。
胡闹了三十多分钟,门铃忽然响了。沈文静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外卖到了,可以继续喝酒了,先不聊了,拜拜。”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丢到一旁,起身晃晃悠悠去开门。来人竟然是江澈,因为最近沈文静只给江澈打过电话,所以通话记录第一个号码是江澈的。
“进来吧,进来吧,把酒放在桌上你就可以走了,我去拿钱给你。”沈文静迷离的醉眼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却直接开门放江澈进来。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江澈皱眉说道,转身把门先关好,然后上前扶着沈文静的肩膀,把她往房间带。
“你干嘛?别碰我啊!信不信我报警!”沈文静用力甩开江澈的手,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江澈立马蹲下去查看她的状况,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你个送外卖的别想占我便宜啊,不然我报警让警察抓你的啊。”沈文静继续说着醉话,说着说着竟然笑了,她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是瘫软无力,无论怎么尝试就是站不起来。
“你看清楚了,我是江澈啊!”江澈双手抓住沈文静的肩膀,一边晃动她的身体一边嘶吼道。
沈文静忽然露出了想吐的表情,江澈吓得立马停了手,起身给她找来垃圾桶,让她吐在里面。从呕吐的声音能听出她现在的难受,江澈心软下来,轻轻来回抚摸她的后背。
“喝点水吧。”等她吐完,江澈给她倒来一杯温水。
“谢谢。”沈文静接过后喝了一小口,感觉胸腹暖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她抬眼看向江澈,依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醉话:“看在你还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就跟你说说我跟前男友之间的故事吧。”
“我是.”江澈还想强调自己的身份,却被她打断。
“别吵!听我说就行了,现在这个社会想找个人说说话可真难。”沈文静拿出平常那股子老师的气势,吓得江澈立马闭了嘴。
以下是从沈文静角度阐述的她与江澈的爱情故事:
我的前男友江澈是我的学生,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一年前海识高中高一七班的教室,当时他十五岁,我三十岁。我是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他是数学科代,刚开始少有交集,加上他是个安静的男生,所以我对他印象不深。
每个接手新班级的班主任都需要阅读班里每位学生的档案,以了解学生的过往,初步建立师生关系。当我读到他的档案时眼睛红了,在海识高中上学的大多数学生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他是我遇到过最可怜的学生。或许是我家有个四岁小丫头的缘故,我正处于母性泛滥的时期,由此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从那时起我给予他高度的关注,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每天都会跟他说一句鼓励的话,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
当我俩关系日渐熟络后他总是拿着语文书去办公室找我问问题,可我知道这孩子对语文不感冒,他只想找我陪他说说话。我没拆穿他,每次他来我都会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陪他,从他的言谈我看得出他是个有大智慧的孩子,做人做事都有着他自己的一套道理,从他身上我能有所收获,和他聊天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每次来都只聊一小会儿就会找借口离开,我知道他是不想妨碍我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喜欢他,这种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师生,为此我感觉到不安,但就是无法抑制它的生长。有时下班后我会找借口待在办公室,等他来找我聊会儿天再回家,家里小丫头总是抱怨我陪学生的时间比陪她的时间要多很多,我自然是不敢告诉她只是在陪一个学生。
他高三毕业后我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情绪低落期,直到教师节他回来探望我,还买了一束鲜红的玫瑰送我,我笑得像个孩子,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鲜花,我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公从未送过我花。往后的日子我开始期待每年的教师节,记忆中的画面总是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手捧一束鲜花,慢慢走到我旁边,用双手把花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自己是在精神层面对我的丈夫不忠,也是对婚姻的背叛,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别去想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我和他是不会有那一天的,他是我的学生,对我的是敬重而不是爱情,这只是一个幻想,不会对我的婚姻产生多大影响的。
后来我发现丈夫有外遇,我们离婚了,可我没有因为他的背叛而感到伤心难过,反而有种释然,那平淡如水的婚姻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然而孤独是可怕的,休假独自待在家时,那种幽静能让我大脑飞速运转,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孑然一身的感觉太差劲了,当时我感觉自己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老天待我不薄,过了没多久江澈竟然来我们学校当数学老师,我像是重新活过来。他再次进入我生活,已经长成一个英俊有为的男人,而我已经变成一个四十多的老女人了,这让我自惭形秽。好在他待我如初,我们像昔日那对师生,在办公室里聊天,像是时间在倒退,我变回那个三十出头的女教师,而他还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有一次聊天,他模样羞涩地问我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这是我听过的最荒唐的话,也是最动听的话,向来冷静的我竟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没考虑到结婚,也没考虑到和他生儿育女,一心只想和他在一起,感觉这样人生就无憾了。直到最近他说想要孩子,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幻,虽然很想和他组建家庭,但是我不想再养育子女了,累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感觉生活在退步,像是回到了原点,让我有点无法容忍。就因为这个,我和我梦幻般的男友分手了,原本好好的未来消失了。
“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说到这沈文静放声大哭。
江澈也是泪眼婆娑,这是他和沈文静的故事,同时也是他少年时期最快乐的回忆。他一把将沈文静搂入怀里,低下头去,用脸摩挲沈文静的头发,说道:“我一直都在。”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好啦,故事说完了,你不用继续听我这个老女人抱怨了,快去送别的外卖吧。”沈文静推开江澈,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借力勉强站起身,迈着虚浮的脚步朝房间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江澈跟副校长通电话,给自己和沈文静申请了一天事假。挂断电话,他继续趴在沈文静的床沿补觉,昨晚基本没睡,先是帮她打扫乱七八糟的客厅,再是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她床边,随时准备着垃圾桶让她往里面吐。
安静了两个多小时,沈文静醒来,她扶着头慢慢坐起来,胃感觉一阵火烧的疼,伴随着恶心的感觉让她想要再吐,可肚子里已经没有能给她吐的东西了。缓了缓她准备下床去倒杯水喝,这才发现了趴在床边睡觉的江澈。
“你怎么在这?”沈文静皱着眉问道,过了几秒见江澈没有回应,睡得跟死猪似的,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头。
“来来来。”江澈被惊醒,俯身拿起地上换上干净垃圾袋的垃圾桶递给沈文静。
沈文静夺过垃圾桶往旁边一丢,怒气冲冲地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你不记得了吗?”江澈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给沈文静解释道:“你昨晚十二点多给我打电话,我听你声音不对劲,就立马赶过来了。到了你家后你把我当成送酒的外卖员,开门让我进来。”
沈文静皱着眉,扶着额头回想片刻,脑里只能想起些零星的片段,眉头越皱越深,随即用稍缓的语气对江澈说道:“我没事了,你走吧。”
江澈张嘴想说话,但脑中忽然浮现出梅香寒的脸,于是把堵在喉咙的话咽回去,点头起身离开,临走前说了句:“厨房里有白粥,记得吃。”
关门声传入耳中的那一刻,似乎触发了沈文静的泪腺,她慢慢蹲下来,背靠在床边,双手环抱双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