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黄桃雪媚娘 - 我靠美食征服酸菜鱼 - 城北徐公有九思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72章 黄桃雪媚娘

本应在明日赴约摘星楼,但因陆元忙碌于京兆府中受理剑南道举子儒生西市受人撺掇闹事一案脱不开身,便延期到了五日后。

到了约定日子的前一晚,宋芋仍是惴惴不安的,想到金吾狱中父亲布满皱纹且深陷的眼眶,姑母忧愁且黯淡的眼波...诸郁闷事交织在一起,直到了鸡鸣之时,她也未睡下。

直到食时,堪堪睡了两个时辰的宋芋被院外的一阵躁乱声惊醒,唤来芸娘将临仙阁的事宜安排好后,便着手点饰起自己来。

镜中的她,一连劳波不得休息,下巴愈发尖削得明显了,当是休息的不好,整个小脸仅有几分血气尚存。原本潋滟的翦水秋瞳更是失了水盈,眼下一片黛青布着。

宋芋微抿着嘴唇暗暗叹了下,然后从红木缠枝牡丹妆奁中取出装有脂粉的玉瓷瓶,轻铺上一层薄薄的粉均匀气色后,又点上口脂和花钿,整个人瞧着登时便明丽了不少。她的手在妆匣里翻来覆去良久,取出若干形制、颜色各异的花钗翠环在面前一字拍开,试了良久,也未选到心仪的。

思索了半晌,索性打扮得素净些,将身上的烟霞色的襦裙换成了更提气色的品竹色半臂配月白色绫裙。

陆元后面遣了名面生的奴仆来通传的时候,曾提了句摘星楼的戏剧很是不错,想来陆元应是要请自己去看戏?不过当朝的戏莫不如慈恩寺在浴佛节等大节庆时置办的大戏一般无甚乐趣,甚至比不上西市的说书来的生趣。

上次在定北侯府门口晕倒后幸有陆老夫人身边的大女使救助且有了知情后的陆老夫人出面,陆元才得稍加退步让她进入金吾狱中探望,上次未得有幸当面道谢,宋芋心中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寻思着,定北侯府这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簪缨世家,珠宝财物这些定是不缺的,想来陆老夫人多次来杏花楼置办糕点,她定是极为心水的,宋芋当即便双掌一合,准备做些冬饼摆脱陆元带回去聊表自己一番心意。

陆老夫人在中秋节前来杏花楼尝试月饼的时候,曾对黄桃馅的月饼赞不绝口,因当时黄桃已过季,她当即甚至有些遗憾地说若是能尝到新鲜黄桃那便更好了。

若是全然做些酥脆的冬饼,置放保存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陆老夫人年事已高,牙口上自是比不得年轻时。

如此,宋芋便打算用黄桃罐头做黄桃形状的雪媚娘。

宋芋将糯米粉和红薯淀粉倒入陶盆中,用筷子搅拌混合均匀,加入黄桃罐头中的糖水,再搅拌直至无颗粒。瞧着糯米团子的颜色堪堪和淡黄沾了些边,宋芋便将密封在陶罐中盛夏时节收集的山栀子取了出来,放入沸腾气泡如鱼目的热水中,熬制成色后,宋芋重新加入糯米粉和热水。而后将粘稠的白色浆液通过滤网过滤三次后,放入氤氲着白汽的蒸笼蒸上个一刻钟。

趁着蒸糯米皮的间隙,宋芋也没闲着,她将泡发好的燕窝从碗底捞出,然后撕成条状,放入砂锅中熬煮,直到晶莹。同时,将发泡好的西米放入锅中熬制成粘稠晶莹状捞出放凉。

新鲜的牛奶膻味有些重,宋芋便将芸娘早起点发好的抹茶同牛奶一齐加入锅中,如此,牛奶的腥膻味和茶叶的苦涩味都被抑制了。

宋芋连磕了好几只鸡蛋,在大碗上放上一只空隙适合蛋清流下的竹篾,蛋清和蛋黄便自然地分离开了。将清新抹茶色的牛奶混合在蛋清里,用筷子搅拌打发。

上次在光德坊铁匠铺定制的铁制蛋挞碗现下便派上了用处,宋芋取来十只碗,分两列一字排开,分别在里面装入西米和燕窝,然后倒入抹茶牛奶,便放入锅中蒸制了。

...

宋芋将各式的冬饼整叠在红木食盒里面,时辰已然流逝到了午中,此时,先前打点好的车马已然在院外候着了,她便拎着沉甸甸地食盒上了马车赴约。

摘星楼位于曲江边的芙蓉园内,上依青山,临曲江而建立,松柏环缭,四处都是飞阁流丹,此楼又是诸楼中最高的,人立起顶层凭阑赏风,自是观感极佳的。

素日里,不管是暖春还是寒冬,但凡天气有些泛晴,闲暇无事的长安人都爱带着加热或邀约友人往曲江池边,在绿草坪上铺垫上一面青席或者支起各色的小帐,喝着酪浆美酒就着点心言笑。

因着芙蓉园大门处的门槛甚高,且曲江池边游人众多,车夫便在青龙坊和曲池坊中间吁了噤声。

方走到芙蓉园门口,便有一位头戴青色幞头,着白色[袍的圆脸年轻人步了上了,他面含笑,手合叉手礼,微微躬着身子朝宋芋做了一揖,“这位便是宋小娘子了,请随我来。”他伸出一手指向了身后,示意宋芋先行。

宋芋微笑,点了点头,她却有些疑惑,因着这年轻人着实瞧着有些面生便忍不住问道:“瞧着郎君有几分面生。”

年轻人只是轻笑了下,并未多言。

一路上两人交谈甚少,只有紧要的指引和提醒注意年轻人才会开口,穿过花木扶疏的小道又行过两处楼台,立于摘星楼下时,圆脸年轻人道了声到了。

宋芋立于原地,道了声辛苦了,便自荷包内掏出三枚金叶子准备打赏,年轻人却后退一步推脱到,“既是替我家陆郎做事,又何有收娘子馈赠之礼?不过是某本分之责罢了。”

她讪讪然一笑,“既如此,那儿有一事想问,郎君可否解答一二?”

“娘子但说无妨。”

“为何这芙蓉园今日如此冷清?”方才一路行来宋芋便瞧见这热闹程度自从进了芙蓉园那扇厚重的朱色门牖,便成了条分水岭。

“陆郎好清静。”他淡淡地说道,然后伸出提着四层红木食盒的手。

见样子他是不打算多谈了,宋芋微笑颔首,接过食盒。

早前的时候也和芸娘打听过摘星楼的事情,芸娘只道是芙蓉园本就是长安城内大家贵族好游赏行宴的地方,且这先帝时期,宫中出了一号宠妃,其家里的姐妹更是获封了国夫人,一提到这摘星楼,芸娘便激动地说道从前这虢国夫人就爱在花朝节的时候抱着西域进贡来的波斯猫与郡公夫人一同站在摘星楼的观景台上...

因着手中食盒的重量着实不轻,行到摘星楼顶层的时候,宋芋的额头上已然布了层密密地细汗。行到厢房门口,候守在此处的两位劲装随打算勘验宋芋的身份时,屋内是时传出的一声冷清而又淡缈的嘱咐。

门牖被缓缓推开,一副硕大的墨莲屏风映入宋芋眼帘,屏风下置放有一处小几,上面摆放有一只鎏金山水花鸟兽吐雾的香炉和一盘棋局,陆元正端坐在其旁,手中握着一只青玉小盏放在嘴边浅浅地尝了一口。

“来了?”

宋芋缓步向前去,轻声答了声‘嗯’。

陆元修长的指拈着一枚润玉棋子,垂着眼眸看着面前的棋局良久。

“孤眼不存。”过了甚久,屋内的滴漏都嘀嗒过几百下了,陆元轻轻放下棋子在棋局一角才淡淡说了话。他似乎忘了身边站着的宋芋的存在,宋芋眼下除了陆元饮过茶的那只茶盏便还有只青玉盏倒扣在桌上,红泥小炉中的火已熄多时,陆元也无半分要给她倒茶延邀她坐下的意思。

香炉里面幽幽地雾气飘了上来,在润玉棋子上缭了一层烟气,灯光有些黯然,陆元的面上也蒙着层雾气,宋芋瞧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只是隐约看着他在自己因为食物过重有些制成不住的时候稍稍动了下眉心。

陆元握着香铲将香炉中的灰烬慢条斯理地填平,又更换上了新的香片,而后不疾不徐地撑起身来,“想来今日是有些冷了?”

宋芋:“啊?”

未及她细想,陆元便将一只放在月白色绫段底,中间绣制墨莲的锦袋中的暖手炉信手递给了他。

陆元从宋芋身边掠过,也未看到一眼,只有那不咸不淡地话随着他走过时生风出的木质香气飘向了宋芋,“本郎君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体还未康泰完全,你可别过了冷气给我。”

陆元的语气虽是淡淡然的,但语速却走比他脚下的步子还生得快,宋芋微微一怔,竟听出了丝丝傲娇的意味。

她随着陆元的步子迈去,木板地上铺了层绵延至另一室的波斯毯,行步在上面软绵绵的,下方的地龙烧得也旺,隐隐能觉着些许暖意。

两边虽是设有灯盏,但随着陆元的脚步渐深,周遭的光线都逐渐地黯淡了下来,豆大的火苗摇曳在灯架上,陆元的背影被曳在挂有山水画的墙壁上,宋芋顺着影子的方向敲过去。

陆元清瘦的背影逆光而行,修长的影子随着灯火摇曳的方向细微改变,她紧紧地随在她身后却又不太敢靠近,明明是少年人的模样,却连影子都生发着戾气,堪堪在影子落在自己手心的时候,宋芋虚握了下。

她隐约觉得,陆元平日里虽说算不上厌烦,但也绝非是极为待见她的程度,故此日绝非是看戏如此简单。难道是宋润玉的事情?宋芋的心口忍不住一阵搐痛,她脚下步子一顿,额头竟抵在了一处坚实上,一股熟悉而安心的木质香气灌入了她的鼻尖,宋芋略略有些失神。当她听到头顶上一声无奈地叹息声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

陆元与她现下正在咫尺之间,宋芋顿觉得心间狂跳不已,倒不是心间小鹿有多激动,只是明显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呈断崖式地往下直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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