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我要杀人了
参天寨一朝剧变,任凭大首领红狼的心思再细,他也没想到山腰上永安寺的和尚竟然是梧桐苑早已安插的棋子。参天寨和永宁寺曾经有苑,前年参天寨的一个小首领抢了个姑娘上山,那姑娘机灵,在山腰逃脱,慌忙跑进了永宁寺。小首领自然生气,只是当他带了十几个参天寨喽啰敲打寺门之时,却让一个老和尚用扫帚赶了出来,老和尚修为比他们高许多,打得参天寨的众人落花流水。此事后来为红狼知晓,素来坚持本心的红狼一怒之下砍断了小首领的双腿,并永远逐出寨门。据说第二日,红狼派了七首领铁豹去登门道歉,却吃了个闭门羹,红狼也自傲,他命令寨中人不许跟永宁寺和尚来往,因此现在参天寨上下鸡鸣山都是走的另一条山道。
当先的一位黄袍老和尚出手大开大合,佛光笼罩,却杀人不眨眼,一掌即是四五条人命。红狼气急败坏,奈何要突破葬生的剑道去救人,以他的修为无疑比登天都难。血肉纷飞,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破了北斗天罡阵型的参天寨门人只是一般的武夫,他们怎能与入方境的和尚们相提比论。在死了大约二百余人之后,几十个僧人终于完全来到了几位首领的面前。
老和尚法号至心,他天生左手手指残缺,仅有四指,他合十庄严道:“诸位檀越,贫僧不欲杀人,人却因贫僧而死,不如罢手言和吧?”他说得郑重其事,如果不是他黄袍上的星星血迹,谁也不会将他与杀人恶魔联系到一处。
红狼,卧蛇,灼兔,断腕的幼蚕,青雀,黑罴人人有伤,一个葬生他们已经应付不了,加之同样修为深厚的老和尚至心,他们岂有幸存之理。梧桐苑的人不会饶了参天寨,至少他们六个人必须死。
葬生阴测测的说道:“怎么?不想自己抹脖子?也行,多耽搁一炷香,我便杀一百人,直到杀得参天寨人畜消失为止!”他的软剑有夺人心神的魄力,他随意的一曲,三个参天寨的门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片刻倒下,而在他们的脖颈处则是一个血洞。
“他娘的,老子和你拼了!”黑罴的圆刃如盘,似要一刀切下葬生的头颅,此招他已经用了十二分力道,单以此式而言,初入二方境的小宗师未必能轻松接住。葬生的面色冰冷,他未出剑,一只有力的拳头砸来,携带强劲的气罡,有排山倒海之势。
“八弟,小心!”红狼惊呼,他要援手却是来不及,只见至心的四指左手从黑罴粗壮的腰部狠狠的插入,如同捅薄纸一般戳过。最为关键的是,至心的手在前面穿出之时,一条血淋淋的肠子握在了他掌中,他无情的一扯,血和粪便的臭味在空中弥漫。不仅如此,至心的佛门罡气充斥,在须臾间,魁梧的黑头陀汉子炸裂,化作了一滩血肉。
参天寨的门人再见过世面,也不曾遇到过如此凶残的,他们先是吓得脸色煞白,继而不停的呕吐,他们的心理在瞬间击溃,有人已然变成了傻子。萧亦玄眉头轻蹙,他之于参天寨说不上坏印象,却也不谈不上好,但是老和尚至心的做法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佛道兼修,佛法渡世人,绝不是至心如此行径。
正当萧亦玄要以剑气杀至心之时,高昂的琴音忽然不合时宜的响起,先手便是宫商角徵羽五音,虽无音律之美,却能激发人的注意。果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向目盲琴师高子倾集中,包括正在为黑罴的死而伤心的红狼,他们不明白琴师此时弹奏究竟为了什么。
在观察到高子倾面容的刹那,葬生愣住,他的眸子深处闪现诧异之色,不过随即他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也许是高子倾的琴音打断了老和尚至心杀人的快感,至心一抖僧袍,朝高子倾戏谑的笑了笑,他道:“檀越琴技惊人,精通五律,贫僧佩服。永宁寺虽然皆是方外之人,琴音却也能欣赏,梵音冥冥,不知贫僧能不能邀请檀越到永宁寺一叙?”
高子倾没有理会至心,他反复的弹奏宫商角徵羽五音,格调一样,感觉却大不相同,有愤怒,有惋惜,有踌躇,有哀怨。目盲琴师目盲心不盲,萧亦玄倒是有些喜欢他了,不为别的,高子倾明显不会武,而能在一帮穷凶极恶的人面前坦然反抗,他的气节堪称高尚。
葬生一直冷眼旁观,他好像在忌惮些什么,至心老和尚则是虎目微眯,他宛若一头刚寻到猎物的狮子,一个闪身已经站在离高子倾不足一丈的空地上,他浑厚的手掌试图拍高子倾的脑袋。不消说,他的掌中蕴含了强劲的力道,一拍即是脑浆崩裂的情景。红狼咳嗽了几声,他想要阻止却有心无力,他们六个兄弟都受了不轻的伤,自顾不暇,又怎会有精力去管不相干人的死活。
高子倾完全不知危险的降临,他的琴音在愤怒和悲伤之间游走,以普通的五音弹出美妙的乐曲,简直神乎其技。大掌劈来,至心老和尚自认他的一击能让二方境巅峰的高手横死,他平素喜欢杀人,在永宁寺的日子里,他收敛了天性,现在一刹那的爆发,如果葬生不阻拦,他甚至要杀光参天寨的人。
只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的力量在触碰高子倾头顶的瞬间,他像是打在了一团无穷厚的棉絮上,无论他怎么用力,他的掌却下不得分毫。他的脸色由白转红,黄袍猎猎,面色阴晴不定一番,他蓦然抽章,退出三丈,继而满脸惊骇的盯着高子倾。
高子倾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有一股暖风拂过了头顶,相当的舒服惬意。至心老和尚宛若一个木头人定了许久,他不确定的说道:“檀越修为深厚,何必扮猪吃老虎?不过有梧桐苑的高手在此,即便你武力再高,今日也讨不了好。你和参天寨的土匪没有交情,识相的赶紧离开!”
至心老和尚拿不准高子倾的修为,他察觉到葬生一直默默不语,以为梧桐苑的人也有所忌惮,因此想将高子倾吓跑。殊不知葬生关注的不是高子倾,因为他太了解高子倾了,如果高子倾当初肯学习武道,怎会落得今日的田地。他虽然也没完全看清谁出手,却有猜测,他露出微笑,朝着一袭雪衣显风流的萧亦玄道:“前辈,葬生自认打不过你,但在北夷,你若妨碍了梧桐苑的事,你活不了。”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萧亦玄的身上,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葬生会对一个富家公子假以辞色,似乎言语中有认输之意。黑罴死了,无人知晓萧亦玄为何会出现在山上。萧亦玄不惧众人的询问目光,他说道:“呵呵,梧桐苑?比之大梁的春秋不义门如何?比之西域的千恶谷如何?比之你北夷的极地血宗如何?使出你们全力吧,我要杀人了!”
萧亦玄将“杀人”二字咬得稍重,而正是这道重声在至心和尚的心里如同敲响了丧钟,他如遭雷霆之击,吐血不断,一声也未叫出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准备拼命的红狼,卧蛇,灼兔,卧蚕,青雀同时愣住,好好的一位佛门高手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永宁寺的其他十余个和尚大惊,金色的佛门罡气结成了一道道的大印,他们本是观音宗的僧人,梧桐苑主高离寐以部落大事为由向观音宗主借的,实力都非凡。葬生大喝三声,软剑虚影晃荡,他的每一声喝即配合一道剑法,梧桐苑有以声入剑的绝技。
萧亦玄手指一凝,他道:“既然只是小鬼,你也只配死在我的鬼佛剑之下!”当年他从韵家学得的六气御剑的法门,配合玉虚剑招,算的上他至高无上的剑道。如今,萧亦玄在邺城之战后又有所悟,以小指用玉虚剑招中的第八式冥妄虚利,加之佛法昭彰,他将两者完美的融合,若佛若鬼,鬼佛莫辨!
此剑出,在他的左面有鬼哭狼嚎,有如阿鼻地狱。右面金光灿灿,白莲密布,恰似西方佛国。葬生懵了,他再也没了先前自傲的姿态,因为他知道他的师父高离寐也未必有如此高绝的剑道,他的以声入剑在雪衣年轻人的眼里只是个笑话。
天地肃清,红狼之流只见得无数的厉鬼吞噬了十几个僧人,佛光照化了葬生的剑,梧桐苑和观音宗的人好像从未来过一般。萧亦玄甩了甩手,他面向高子倾说道:“高兄,你的身份易某能猜到一二,既然高兄纵情于琴音,不妨离开这个杀虐极重之地,免得脏了高兄的梧桐琴。”
高子倾抱着琴,朝萧亦玄拜了三拜,说道:“易兄,高某告辞,如果有缘,高某定会弹一首新曲请易兄品鉴!”他走得不紧不慢,参天寨剩余的门人和几个首领却是大气都不敢喘,能一招杀梧桐苑主亲传弟子葬生和永宁寺十数妖僧的人,他们不会也不敢招惹,他们心里只有深深的敬畏。
萧亦玄望向西方,讥诮的说道:“看来我杀的人不够,竟然有人来找死?好浓厚的血腥味,姬元,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