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淮南大事
大梁的天气逐渐变暖，大地回春，本该欣欣向荣，一片生机，然而之于大梁和燕国的老百姓来说，他们的苦难即将来临。南疆边境的燕国军队蠢蠢欲动，调兵遣将的痕迹愈发的明显，他们在年前已经攻破了奎城，离淮南只有一线之隔。淮南有雪王梁生血的坐镇，虽不至于人心惶惶，却也人人紧张到了极点。淮南有二十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了，谁知道雪王军的战力如何。而且最近雪王府内部也不安分，据说小将军梁衡因不满雪王将全部兵权交给侄子萧亦玄，竟带着杜须陀和吴羌两位大将去了长安城，梁帝亲封他为二品大将军。
梁衡在雪王军中相当有威信，虽说萧亦玄给他们的感觉也不错，但是自梁衡离开后，雪王军的多位元老将军差点踏破了雪王府的门槛。雪王不以为意的接受几个老家伙的破口大骂，他至多说一句老将军要注意身体，千万别气坏了，不然便见不到萧亦玄领军的情景了。
老家伙们讪讪然，他们总不能当年硬顶雪王，万一他们真的活不到那一天，岂不是要让人笑话死。不过，有一人的到来出乎了雪王的预料，因为萧亦玄曾在南香酒楼救过他一命，雪王甚至皱了皱眉头，随即释然，饶有兴致的观察来人的一举一动。
老头子年过七旬了，精神却是十足，蓝色的大褂，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早上出门经过精心的修饰。老头子大摇大摆的进了王府，也许是雪王的嘱咐，府里的管家仆人没有阻拦他的。
此时的雪王正坐在水榭亭子中听曲儿，几个温婉的女子合奏江南的小调，十分的有韵味。其实雪王平时不怎么喜欢江南软语的腔调，他骨子里崇尚塞北黄沙，尤其喜爱边塞的诗歌。而在雪王的身边，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是荀况，他羽扇纶巾，轻轻的摇着脑袋，似乎相当的享受。
檀道济单刀直入，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黄花石的椅子上，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香扑鼻，雪王爱喝碧潭飘雪，采用的皆是上等的茶花。荀况抿着嘴笑笑，他和檀道济相交多年，自然知晓他的秉性，他道：“檀老将军此番也是来责怪王爷的？如果真是这样，檀老将军请回吧，王爷今日着实倦了。”
檀道济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他撅着胡子，说道：“荀书生，你别总是老将军，老将军的叫，我虽然比你大些，也只是保养的不如你，不然未必比你差了。”
荀况打了个哈哈，却没有纠正的意思，仍旧说道：“檀老将军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荀某一介书生当然比不得。不知檀老将军觉得江南的曲子如何？”
檀道济见雪王一直不说话，他也不好妄自打断他的兴致，只好道：“靡靡之音罢了，当年在东岳，王爷和萧大将军唱的大风歌才过瘾。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荀况深以为然，雪王突然转头，面色一如既往的儒雅，他噙着淡淡的笑意道：“没想到檀老将军居然记得此曲，不错，世人只道萧然的武道天下第一，军功天下第一，却不知道他的作曲也天下第一，至少当今的作曲大家没有比的上他的。”
檀道济虽然喜欢倚老卖老，但打心眼里有些惧怕雪王，雪王当年带领他们东征西讨，在雪王军中他有绝对的威信。檀道济整理衣襟，坐直了身体，说道：“王爷，你为什么要放梁衡离开？他带走了杜须陀和吴羌，六大青将去了三分之一，两大铁骑无人管理，将来必生事端！”
雪王似是意识到他的来意，说道：“无妨，淮南三十万大军不过少了三人，其他人不敢有什么动作。檀老将军，雪王军有多少年未真正饮血了？”
檀道济一愣，如实道：“淮南乃二线边疆，虽说无战事之时，每个月各大将领都会带兵到边境训练，小摩擦不断，大规模的调兵遣将怕是二十年未曾有了。”
雪王点点头，说道：“他们都说淮南的兵马天下第一，本王现在倒是有些不信了。这样吧，檀老将军，你和冉闵各领三万兵马到淮南和南疆的交界处转转，如果见到了燕国的军伍，随便杀几个，记住，人头要带回了。”
檀道济忽然全身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他神情激动到了极点，二十年了，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他不敢相信的问道：“王爷，您是要和燕国开战？”
雪王没再理会他，继续听曲儿，仿佛小曲比六万兵马奔赴要重要和有趣得多。荀况拦住了檀道济的询问，他满含深意的道：“怎么？王爷的意思檀老将军没听明白？要不荀某和王爷说说，檀老将军年迈，带不动兵了，请他换慕容仙芝或是张柔？”
檀道济气急败坏道：“狗屁！他娘的慕容老匹夫和张柔小儿能有我的万分之一？三万兵马，够了。嘿嘿嘿，我淮南的兵甲以一当十，燕国人要是入淮南一步，老头子将脑袋切下来给王爷当夜壶！”
荀况嗤笑道：“你愿意切，王爷未必会要你这颗又臭又硬的脑袋，好了，你快去吧，晚些南疆真要将燕国军放进来，有你的苦头吃！”
檀道济如一杆铁枪笔直的站立起身，当初打东岳，西域的精气神在瞬间回来了，他郑重的朝白发如雪的男子行个军中礼仪，深邃的眸子中有泪光，随即他像个小孩似的手舞足蹈的离开王府，浑然不是已经年过七旬的老人。
小曲唱完，雪王挥退了几位弹唱的江南女子，荀况却盯了她们片刻，说道：“王爷，不出三个时辰，怀王便会知道您调兵的事。”
雪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道：“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一些事情了，不然也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机，荀大家，过会儿你去告知谍子们，近几日放松对怀王府的防范，将重心转移到长安和燕国。”
荀况跟随雪王数十年，两人早已心意相通，荀况明白自家的王爷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有些挂怀梁衡的事。梁衡是他在军中培养的一柄利剑，如果没有萧亦玄的出现，淮南三十万共主必定是梁衡，他无论武功还是韬略，都比雪王强。
沉默了良久，一位体格高大，壮如猿熊的中年大汉凭空出现在雪王的右侧，在雪王府，也仅有此人能无视府中暗藏的高手，来去自如。袁立宗，淮南骑兵大统领！他的神态不卑不亢，说道：“王爷，末将从唐家回来了。”
雪王右手腮帮，左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锦衣上的名贵珍珠，“唐家老爷子怎么说？”
袁立宗有些无奈道：“末将和唐家的几位供奉打了一架，他们皆武道修为高深，末将堪堪与他们打个平手。唐老爷子性情莫测，拉着末将问东问西，末将的话几次三方都到了嘴边，硬生生又让他堵了回去，最后唐老爷子请末将吃了一顿饭。”
如果外人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千年的唐家，帝王将相尚且不能撼动，一个骑兵大统领却能和唐家的几位供奉联手都打成平手，看来世人皆小觑了不显山不露水的袁立宗。当然，唐家的大供奉一直伴随唐珂左右，不曾出手，他也不会出手，因为他自知凭他自己未必能奈何袁立宗！
雪王不去管他们打架的输赢，他目光灼灼的道：“唐老爷都请你了吃了什么？”
袁立宗微微失神，说道：“家常便饭，一碟酱牛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丝瓜汤，几块江南的酥饼，味道不错，量却不大。”
雪王和荀况相视，两人同时大乐，满脸狐疑的袁立宗虽然不喜欢多问话，却也想知道其中的缘由。荀况抚须，解释道：“唐珂这个老狐狸，袁大将军，他请你吃的是小菜一碟，所以他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其实也是，他的宝贝孙子唐琛早已和小王爷拴在了一条绳子上，他再不问世事，也不会不管孙子的事。”
袁立宗恍然大悟，雪王指着湖中游曳的鱼儿道：“亦玄已经有了黄粱的消息，不过北夷的某些人也察觉到了亦玄的踪迹，他们想围攻亦玄。江湖事江湖了，姬元和高离寐狼狈为奸，本王倒要见识见识他们的胆量。”说罢，他的目中弥漫寒光，又道：“立宗，萧门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袁立宗道：“唐琛和南宫夕的消息不比我们慢，萧羽兵，温独龙，姜轶三人正在前往北夷的路上，据说失踪的季布也回来了，有他们四人在，灵都的白螟蛉不敢轻举妄动。”
雪王伸了个懒腰，面朝南方道：“血要开始流了。”
三月初八，淮南南交界处，三万步兵，三万铁骑戾气森森，虎视眈眈，淮南久违的战鼓如雷鸣般响动，为首的老将军白发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