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屯兵
东北灵都,北夷与梁国的交界之处。不同于西北的邺城,灵都作为边陲重城,可谓是戒备森严,因为北夷的草原朝廷就在灵都的玉阳关以北。梁朝对于打造灵都和幽州之间的横向战线从来都是很上心,不仅派重兵镇守此两地一线,更有大将白螟蛉亲自把关。在玉阳关和北夷之间,有近六十里的开阔之处,这里历来都是两国的战场。就是和平时期,双方的兵马都游曳不停,探查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茫茫的草原是一望无际,在梁国的警戒线之内,大概有百余兵马缓缓的前行。他们统一着轻甲,腰间佩刀,马上置弩,四处张望。作为灵都的游标手,他们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巡视。游标队为首的是个高挑精干的将军,他的左眼用眼罩蒙着,竟是个独眼。严格的来说,他不是个将军,只是正六品的校尉。
卫良玉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在灵都有仗打就行,他那只左眼就是在与北夷蛮子的一次交锋中被射中的。当时是很疼,可他拍拍屁股就忘到身后。身体的疼痛能忘,心底的恨却是永远忘不了的。他现在多想那些不知死活的北夷军队来找麻烦,但却总是事与愿违,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北夷的探子了。
作为骠骑将军白螟蛉的直系军,他卫良玉有傲气的资本。朝廷在武将的分制上,除了高高在上的天策神将之外,封“四平四镇”八位大将军,算是整个梁国的顶梁柱。接下来是正三品的怀化将军,云麾将军,归德将军,再往下就是从三品的骠骑将军和忠武将军。白螟蛉不过三十出头,不仅功勋卓著,而且是首屈一指的武道高手。他能当上重权将军,封疆一方,足见梁帝对他信任。更为重要的,他是军神白灵起的义子。
白螟蛉统帅的五万螟蛉军,是镇守灵都的关键所在。螟蛉军敬畏白灵起是不假,但他们最为敬佩的是白螟蛉。一位年轻的将军能够治军严明,无论是武功或是军阀韬略皆是卓绝,他们没有不敬佩的道理。
卫良玉望着北方的高旷,抚摸着心爱马的鬃毛。他不由得在想,要是能在草原上肆意的驰骋,也不枉他当了三十年的兵。
旁边的一位老卒勒紧缰绳,大大咧咧道:“将军,你发什么愣,莫不是又在想炕上的娇娘子了?”他在说话期间还做了一个胯部上挺的动作,引得众人大笑。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没有媳妇的,若是有需求了,去青楼里乐呵一番就是。
卫良玉轻啐一口,道:“老崔,你女儿倒是不错,要不回去让她跟我耍耍。虽然长了一脸的斑,但蒙上被子还不都是一样,主要是屁股大,声音响就行。”
部下的游标手纷纷起哄,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卫将军,你要真干了崔副将的女儿,你不成了他的女婿了?”
那位体态魁梧的崔副将像是炸了毛的刺猬般道:“老卫,我女儿可是嫁人了。你个老东西敢打她的主意,我就剥了你的皮。李虎子,你他娘的,回去给老子脱光了在赛马场上跑十圈。”他和卫良玉当年是一起当兵的,可以说穿着同一条裤子摸爬滚打到今天,说话自然没有顾忌。
叫李虎子的青年兵卒发出一声怪叫,嘴里可不饶人,“我说的是事实嘛。”
卫良玉撇着头竖起两个手指,道:“二十圈。”他的话在军中向来有威势,李虎子悻悻然的摸头,苦着长脸,却没有幽怨的意思。
卫良玉又道:“老崔,我在想,北夷那边的娘们儿是个怎样的光景,会不会比我们灵都的勾栏里的娘们儿水灵。打了这么多年仗,都是小打小闹,要是能尝尝她们的滋味那才叫够爽。”
熟知老友心思的崔副将笑道:“哼,我当年倒是去过北夷的冠口,那边的娘们儿皮肤糙得紧,水也少,但那股骚劲是没得说。要是白将军真能打到草原朝廷去,我带着你和这帮臭小子好好享受享受。”
卫良玉点点头,夹着马腹道:“继续前行,过会儿到西马池饮了水,我们就该回去换防了。”西马池就是梁国和北夷的分界线,谁要是过了这道线,那就算侵略。这几年,有过小队北夷兵马偷着过线的记录,但是都被灵都的游标手给杀了。
西马池的水极为清澈,四周的马草丰盛,是游标手最钟情的地方。在卫良玉的命令下,百名游标手同时下马,饮马吃草。除了马喝水的声音,再无其他的杂音。这是游标手的规矩,刚才嬉笑怒骂的儿郎们都神情严肃的戒备,没有一人在此时出声的。
天地轩然,突然,北边战鼓响。
卫良玉瞳孔收缩,喝道:“上马!”所有披着轻甲的兵卒快速翻身上马,望向西马池以北。这次的鼓声不同以往,足足敲了九声才有半刻的停歇。
崔房间和卫良玉并驾齐驱,有些担心的道:“九鼓,这是万人以上的兵马调动才会出现的鼓声,北夷那边想做什么?”
卫良玉没有说话,但是神色激动。当战鼓再次密集般响起时,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大片乌央乌央的黑云。读书不多的他想起了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这不是黑云,而是北夷的黑甲军,看数量,至少有两万人。
随着号角声吹响,在两万黑甲军的最前方,一支数百人的小队率先冲去,渡河而来。他们的头盔上均插着羽毛。对敌军判断准确的卫良玉知道,这是北夷最精锐的游弩手,雁翎军。他果断挥手道:“崔副将,你带领五十游标手以最快的速度回城禀告情况,就说两万黑甲军突袭。剩余的人,陪我挡住雁翎军!”
崔副将领命调转马头,心有不忍道:“将军,还是我留下吧,你……”大军未动,游弩先行,以五十人拖住北夷将近五百人的精锐游弩手,基本是毫无幸存的道理。
卫良玉怒斥道:“听命令!”继而他闭上眼睛,拉低语气道:“老崔,正如你所说,你的女儿刚找丈夫。你的孙子都快鼓捣出来了,怎么都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爷爷。”
崔副将含泪重重的点头,冲着身后的游标手大声道:“走!都给老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来,谁要是落在最后,老子亲自把他脱光了挂在标旗上!”五十骑兵马溅起尘土,片刻就消失在南处。
雁翎军飞骑淌过西马池,清一色的黑甲红盔白羽翎,然后在五十丈开外停住,马声嘶嘶,威风凛凛。一将骑出,和其余的雁翎军配制弩和刀不同,他手上仅有一把重戟,他的声音浊重浑厚,道:“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人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卫良玉不为所动,抽刀道:“拔弩!”五十个年轻的游标手举弩瞄准,在听得一声开后,五十支箭矢同一时刻射出。五十丈的距离对于他们手上的弩来说,恰好在射程之内。
雁翎军的持重戟将军似乎极为不屑,竟是不躲不闪,任由箭矢射来。在离雁翎军不到十丈之时,他开始挥动手中的重戟。重戟携带出一股罡风,五十支箭矢似是受到吸引般全部朝他飞去。待罡风劲足,他停止转动,用力一推重戟,所有的箭矢顿时四分而散,无力的插在草地上。
武道高手。
卫良玉的脸色异常的凝重,而他后面的游标手们目瞪口呆。久居军中他们是见过武道高手的厉害,也知道在如今的战场上,一个武道宗师宗师根本左右不了大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一人想杀光他们会很困难。
持重戟的将军横戟坐在马上,道:“给你们个机会,一起上吧。”
卫良玉扬起军刀,叫道:“抽刀!”率先冲刺而出。虽然震惊,游标手们却不害怕,整齐的抽出腰中刀,呼啸着跟上。这五十的梁国游标手,冲将出的气势一点都不必北夷的五百雁翎军差。
一刻钟后,重戟将军单手拿戟挑起对面的最后一人,狠狠的扔在地上。那个高挑的游标校尉,五脏六腑早就被这一戟搅碎,他在临死前的一刻,目光望向南方。
五十一具尸体,五十一位无名冢。
在灵都的城墙之上,一位着白甲的年轻将军负手而立,他腰间无佩刀,唯有一块双蛟玉佩。他面如冠玉,英姿勃发,似是不沾人间烟火。城下无数的兵马开始调集,梁国的鱼龙鼓响,大鼓之声动彻云霄。
年轻的将军双手按在墙头,风采无双。他眺望着北处,轻声说道:“呵呵,终于守不住寡了吗?”
这一日,奏折像雪片一样传入长安城的皇宫。朝廷文武百官震动,紧急进金銮殿开启朝会。文官首辅张居正,三省令,六部尚书侍郎,武官天策神将白灵起,四平四镇大将军,皆至。朝会进行了三个时辰,一直到中午都没有结束。开完朝会后,白灵起迅速前往南疆,把持大局。
因为在同一天,南疆防线外的燕国擂鼓。
北夷两万黑甲军,灵都五万螟蛉军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