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破阵(下)
韵知行面无表情,他的六气御剑已经臻至出神入化的境界,剑气至而剑意坚,只消五指推动,浩然的剑势冲着江无忌的全身,锁定住他的四肢百骸。江无忌此时大半化为朱雀,神智不清,有的是兽意。他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爬满朱红色的羽毛,除却头部仍是江无忌的,其余的身体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双腿缩短,脚掌却变得很大,十根脚趾头逐渐张开,成为锋利的爪子。江无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就是这一声低鸣,如同钟鼓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中。
在场的世家大人物竟然有的开始跪下,随着第一人的匍匐,紧接着大部分人都趴在地上,对江无忌是敬若神明。韵知行的五气御剑没能划破江无忌的皮肤,那羽毛看似柔软,实则无比的坚硬,是真正的神鸟利器,凡人怎能破开?
江无忌张开翅膀,脸上是痛苦的表情,他喋血的望着眼前的韵知行,红色的火焰喷出,将其击退数十丈远。韵知行的面孔泛红,随即是是一记最强手,他做事果断,将一生的修为聚集在中指。道剑出,繁杂的道音在净化着人世间。一剑光芒照九州,韵知行的一剑已然突破归元的层次。
猛然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韵知行单脚跪在地面,有解脱之意。他杀死自己的父亲,是为报当年妻子的仇,他耗尽修为阻挡朱雀,是为他是韵家的一员。于情于理,他都不欠谁的,他在笑。
“爹,不要,不要!”一声惊呼响起,原来是昏迷的韵景言苏醒,他的双目中皆是泪,跌跌撞撞的爬向韵知行,将韵知行整个人裹在怀里。
韵知行在弥留的边缘,他伸出粗糙的手摸过儿子的脸,他的粗粝的眼眶湿润,呵呵,似乎不是了无牵挂。他马上就可以去找小璐,他看到小璐在朝他招手,一如初见的妖艳。他的手垂下,最后一丝生机消散。
江无忌身形暴掠,他面对的是韵家百年来在六气御剑成就最高的韵知行的临死一剑,他的爪子勾住一根大柱,韵家有绝学,江家的绝学同样强势。江家有剑法名为“归宗”,据说剑囚就是江家的一位老祖以归宗剑法建成。
归宗,即万剑归宗,霎时,江东只要是用剑的剑客手里的剑都脱离,向韵家大院合拢,组成一座剑阵与韵知行的道剑对抗。剑阵的剑如同无穷无尽,疯狂的射中道剑的剑势。道剑以点破全局,但剑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待道剑冲至江无忌身前一寸时,戛然而止,可是其中的道意渗透到江无忌的胸前,引起他气机的紊乱。他的神情变得十分精彩,最后,紊乱的气机使他控制不住朱雀的降临。他的脸部也开始异化,一层层的鳞甲覆盖,真正是朱雀神鸟的样子。那八只朱雀虚影消失,似乎都融入到朱雀真身的体内。
袁立宗和叶澜,韵天行聚合在一起,七人同时出手,七道恐怖的力量打在朱雀真身的各个部位。萧亦玄拔刀,他的任务是毁掉剩余的六根大柱,余生刀转动,他一刀刀的砍在南方的大柱,以他的计算,他三刀就能砍断一根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柱。
朱雀真身高昂的振翅,它的火焰比之虚影要烈十倍有余,袁立宗和韵天行的境界最高,站在最前方。炽热的火焰几乎把袁立宗的长刀融化,他的手和刀柄仅仅的黏住,不能够分开。韵天行的袖袍缺损,那根御剑的手指转为黑色。
红色的神火与黑色的地狱之火不是朱雀的本源火,因为朱雀刚降临,身体属于虚弱状态,本源火无法吐出,不然此刻定然没有韵家的存在。但朱雀是神兽,不用本源火就足以把人间变作炼狱。
萧亦玄边砍大柱边吐血,他的举动显然引起朱雀真身的注意,朱雀真身快速的化作火焰,绕开袁立宗,直奔萧亦玄。袁立宗长刀威武,刀锋横扫,一阵绵绵的细雨自天空落下,正是细雨刀法。细雨刀的攻势并不峻猛,却是以柔克刚的路子,而且朱雀代表的是火,细雨刀恰好能够克制。
朱雀真身的眼眸里有着深沉的怒气,它是最讨厌火水的,任何的水都是对它的侮辱。它放慢振动的次数,连续深扑三下,淡淡的黄色火焰分为两道,一道轰向袁立宗,一道如卷风刺入萧亦玄。
萧亦玄的伤势到达崩溃的边缘,正西方的那根大柱是最后一根,只要砍断,朱雀大阵就能破去,加之李青莲取来的玄水,才有打败朱雀真身的希望。朱雀的本源火就是黄色的,朱雀扇动出黄色之火后,目光变得暗淡,在没有成熟的情况下,发动本源火,对于它也是不小的负担。
袁立宗大急,喝道:“亦玄小心!”
黄色火焰的速度是何其的快,萧亦玄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困在火中。大火熊熊,能清晰的展示出萧亦玄的人形。南宫流云和叶澜第一时间冲将过去,却是毫无办法。朱雀真身立于大柱上高高的扬起头颅,像是在炫耀它的胜利。韵天行带着郁妍,温独龙,姜轶一刻都没耽搁,追着朱雀真身全力施展修为。
江嫱的俊俏的脸色变得灰白,心灵脆弱的韵宝宝又在凄惨的哭着。晋君婷咬着娇嫩的嘴唇,眼角有泪水往下淌。钟小错闭着眼睛,不敢再去看,她的手捏着钟子期的手指,手心冷汗涔涔。
钟子期面对众位美丽女子的眼神,有些心虚的说道:“那个,他应该没事的吧,相信紫色天雷可以抵挡的。”
在大家悲伤担心之际,那火人突然大踏步的跑向最后一根大柱,他先是撞向那根大柱,大柱将倒。然后他用力跳起,抱住朱雀的真身。朱雀大怒,它神圣的威严竟然为一个凡人所挑衅,随之和火人奋力的扭打。它浑身的羽毛乍起,在外人的眼中,朱雀和火人结合成圆滚滚的球体。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南宫流云和叶澜都愣住,不知道到底在发生什么。
只听得朱雀的叫声不断,火人的拳头打在的朱雀的腹部,带给它极大的痛苦。它想尽力的摆脱,奈何火人实在是抱得太紧,根本挣不开。一人一鸟在空中翻转,不明真相的七大高手退到一旁,选择观望。
袁立宗是奉雪王之命到来,他当然不希望小王爷会出事,铁打的汉子也会有柔情,他的厚重眼眸里充满悔恨与担心。叶澜的手搭在袁立宗的肩膀上,他和袁立宗不是特别熟,一方属于属于军伍,一方属于江湖,虽同属于雪王座下,平时却很难得见。但他们今日都是最懊悔的,不应该将萧亦玄卷入此事。
耐心等待的江无梦眉毛微动道:“萧亦玄,倒是有些骨气,李青莲,里面的大柱全部断裂后,我会催动黄河之水浇灌,以玄水辅助。那道大幕,你要一剑破之。”
李青莲轻轻点头,拇指在浪人剑摩挲。
萧亦玄就在那团本源火里,他的衣服全部烧毁,火炙烤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最为苦闷的是他的意识尚在。他心底的那株五寸金莲散发着异样的光彩,紫色天雷凝聚成的珠子旋转变化,一条条紫色的丝线在萧亦玄的周身弥漫开来。那紫色代表的是无坚不摧的天雷,两股力量从他的体外一直斗争到他的经脉中,强烈的撕扯感是苦不堪言。
他之所以抱住朱雀,是由于他感受在朱雀的尾巴部位有能缓解他痛苦的物体,是一枚金色的滚珠。滚珠呈现金色,却是力量温婉,冥冥中有牵引力带着萧亦玄奔向朱雀。他不明白是紫色天雷或者是心底莲花的作用,他紧抓朱雀的尾巴,在温婉的力道煦和之下,本源火与天雷的交争变得舒畅许多。
朱雀是神鸟,不容凡人亵渎,它的羽毛立起,像是钢针一般的锋利,扎得萧亦玄满手都是鲜血。血融于火,又是另一番痛苦,但比起本源火与天雷的斗法疼痛,无疑是九牛一毛。朱雀真正的动怒,它不似凤凰的浴火重生,却有别的神能。它通体的红色突然消失,内敛于娇小的体型中,而后它的身体迅速的膨胀,直到有凤凰的大小才止住。
见到此奇特景象的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想不到能见到这么大一只朱雀神鸟。虽然身体放大,但是那团火焰依旧附着在它的尾部,怎么都摆脱不掉。萧亦玄原本迷人的丹凤眸子变得怪异,他狠下心一口咬住朱雀的尾巴。
终于正西方的那根大柱彻底的坍圮,江无梦弹出玄水,右手前置,整条黄河的水开始灌倒,好似大瀑布。色彩斑斓的玄水混入其中,宛若一个泡泡崩散,与黄河的水连接成一体。江无梦收手,说道:“就是此刻。”
李青莲拔剑,简简单单的以掌心推出,浪人剑带着剑客的巅峰剑意,在天空中擦出明亮的火花。剑刺光幕,只僵持片刻,光幕溃散,黄河之水奔流汹涌,浇灭朱雀的神火。不仅如此,水在淹没韵家的地基之后,转变方向,浇灌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