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秀才遇到兵
一个人如何才能做到没有心,必有经历大是大非后的哀莫大于心死,老秀才早就丢失了那颗读书人的圣贤之心。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子扭动着身躯,安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对于她们来说,死比活更难。宗主齐岚山猛灌一口好酒,说道:“郭秀才,她们大逆不道竟敢刺杀本宗,本宗将她们送给你当个暖房丫鬟如何?呵,本宗倒是忘了,你们读书人讲究仁义道德,满口的孔孟大道理,你肯定是不会要的喽?”
老秀才姓郭,他慌张的跪倒道:“宗主说的哪里话,小老儿不过是个扒灰老汉,不算是什么读书人。但她们是宗主的女人,不论是活亦或者是死,只有宗主能决定。宗主如此说,真是折煞小老儿了。”
是的,郭秀才是个实实在在的扒灰老汉。当时的齐岚山带着青云宗的弟子大杀四方,尤其不放过读书的士子,作为考了一辈子功名的郭破虏,他看不惯齐岚山的为所欲为。破虏,好一个建功立业的名字,可郭破虏仅仅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就在那一天,齐岚山亲自到那间小私塾杀光所有的人,并逼迫他玷污自己的儿媳妇。
郭破虏抵死不从,但是他每说一句不肯,齐岚山就杀一名私塾的弟子,最后几近疯狂的郭破虏做出惨无人道的大事。犹记得齐岚山冷笑着,重重的朝他吐口唾沫,不但免他一死,甚至使其做青云宗的谋士。据说他的儿媳妇那天晚上,在厨房中用菜刀剖腹自杀,死之前亲手割掉乳房以示坚贞不屈。
齐岚山大笑,走过去拍着郭破虏的肩膀,而他的脚则站在并蒂莲的背部,说道:“对,你是扒灰老汉,既然你都看不上她们,留之何用?”说罢他轻轻用力,两名女子如同腐肉般瘫软。
郭破虏自始至终不曾看她们一眼,他原本是个穷酸秀才,或许此生只能当个教书先生,无法到那座长安城去谋个一官半职。齐岚山以前在军中混过,只是不满军伍繁琐的规矩,毅然退出,他凭借一己之力杀死青云宗的所有高手,登上宗主的宝座。
秀才遇到兵,注定是个悲剧。
严宽的眼神残忍,齐岚山杀人的场景他已经习空见惯,他道:“宗主,如果没什么事,小人这就去通知四位堂主,让他们做好攻打楼观台的准备。”
齐岚山舔着嘴唇道:“郭秀才,你也跟着去,本宗需要你给他们出谋划策。你放心,拿下楼观台的道姑,我分你一个。你六十岁的人,应该没干过道姑吧?本宗仁慈,准许你尝个鲜!”
郭破虏爬起来,他的头几乎弯到腰部。严宽满是不屑之色,一个没有脊梁的秀才,当真是不如一条狗的。齐岚山摆动手臂,严宽和郭破虏识相的退出大殿。大殿猩红色的方天画戟透着瘆人的光芒,齐岚山一把拔出,将口中的酒喷洒其锋利的戟尖,说道:“无艳道姑,老子可垂涎你很久了。”
真古几日来在楼观台都是闲逛的状态,但他也知道冲夷道长不会待太久的,因为他们要在五月初五前赶到中州的少林禅寺参加佛道儒三教之辩。不过,他倒是没有伤心的表现,他得到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无艳道姑也是要代表道门参加的,并且和他们同路。
奇怪的是,今日楼观台的道姑道士都是严肃至极,甚至神情中夹杂着凝重,真古摸着光头,不明所以的坐到正在享受春日阳光的冲夷道长身边,问道:“冲夷师叔,道兄道姐们为什么那般紧张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冲夷道长始终都是微醺的状态,不耐烦的道:“老道如何得知,真古,莫要打扰老道的休息,明天我们得继续上路,不然时间怕是来不及。”
真古撇着嘴,显然十分不满意冲夷道长的回答,又道:“师叔,大家都是空门之人,你更是前辈,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无艳掌门她们肯定是有难的,我们理应帮助她们。”
冲夷道长掏着耳屎,一屁股坐起道:“那个老秃驴整天教你这个?老道告诉你,江湖中的恩怨岂是我们血气就能摆平的?真古,老道虽然不晓得什么事,但若是她们来求我们,作为同门,我们答应就是。可若是她们无求,我们多次一举反倒会使她们看清。哼,对付女人,你比萧亦玄差得远呢,什么是欲擒故纵都不懂,老道懒得理你。”
真古扣着光头的结疤,拉长圆脸,他是真的不明白。
楼观台二层的一间道房内,十几个道姑道士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难办的事情。无艳道姑坐在中央,她青涩的脸庞有挥之不去的忧愁。怀仁老道姑满头的白发,她望着所有的人,有叹息之意。楼观台如今有四辈,怀仁是最老的怀字辈,接下来是云霞,云伏,云隐等云字辈的师叔。无艳是无字辈的,最后是惠字辈的小师侄,虽说辈分最小,但是她们的年龄比无艳都要大。可以说,无艳是楼观台最小的道姑,却也是悟性最高的。
中年道姑云霞道:“掌门,师叔,此次青云宗来者不善,齐岚山敢公然放狠话,七日除我楼观台。吾辈弟子守护道家祖庭多年,一脉传承,怎能将祖宗基业拱手于人。依我的看法,拼死一战方是正道。”
道房中有人不同意道:“云霞不可,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云宗的实力强大,已非我等可以抵抗。我提议先撤出楼观台,原本我道势微,应该广开门庭,正好借此机会壮大,来日定有与青云宗决战之力。”
说话的人的面相丑陋,但却有很多的人附和,她道号云伏,在楼观台的地位不低。一时之间楼观台的道姑道士分为两派,争吵不休。怀仁伸出苍老的手,止住她们的争论道:“大家稍安勿躁,青云宗的高手多不假,我楼观台未必怕他们。至于是走是留,一切得凭掌门的吩咐。”
在场的人均看向无艳道姑,她们的表情不一,有的是欲言又止。无艳道姑泯着唇,随即说道:“各位师姐师叔,我知道你们都不认为我做掌门能成大事,其实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的师祖怀义道姑任命我为楼观台的掌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中我,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或走或留我不拦着,即使我是掌门。我会留下来,楼观台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我没有理由放弃。”
云霞道姑满意的点头,云伏道姑目光犹豫,最终道:“掌门不走,我们断没有走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修道之士死又何妨?”随着她的出声,屋里有一股坚定的意志弥漫开来。有道是,吾辈修士,何惜死战?
无艳道姑的经验毕竟不足,如何抵抗青云宗来袭的事情都是云霞,云伏和云隐等人商定对策,她们对终南山的情形了如指掌。青云宗的门人弟子至少有五百,可是终南山易守难攻,楼观台的道姑道士俱是修道的高手,比之普通弟子修为高何止一筹。
商议完毕,云霞道长问道:“掌门,要不要请冲夷道长和真古大师帮忙?冲夷道长是武当剑派的成名高手,实力深不可测,有他的加入,我楼观台可保无虞。”
无艳道姑想起胖和尚,心底有着说不清的感觉,世间的女子是没人会喜欢胖子的。当年的江嫱对萧亦玄如此,现在的无艳对真古亦是如此。可怜的师兄弟,遭遇却是如此的相像。无艳道姑思考良久,摇头道:“他们远来是客,我们楼观台尚未到借助他人的力量保全的地步。况且,我不想冲夷前辈他们牵扯进来。”
云霞道长没有坚持,她的性格刚烈,只是随口一问。
夜里微凉,真古倚住楼观台平台的栏杆,从此处向下可以观望终南山的全景,终南山因楼观台出名,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隐世的大家在其中结庐而居,过着平淡的生活。真古注意到,在居民所住的地方,有蓝色的火焰升起,他才想起今天是四月初四,清明节。他身为佛门中人,谙知因果循环,所以并不觉得惧怕。
冲夷道长摇晃着身体,同样走到木制的栏杆前,说道:“怎么,你的心里在怪罪她们没有请你帮忙?嘿,情理中的事,你放心,师叔不敢保证楼观台不落入青云宗的手里,要带走那个小道姑却是不难的。”
真古有些欣喜的看着平时不着调的师叔道:“真的?”
冲夷道长冷哼道:“前提是楼观台的道姑道士死得一个不剩,不然你求我一千遍我都不会答应。”
真古耷拉着脑袋,他不知道的是,不管是佛门或是道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其名为“不逾矩”,可笑的是此规矩来源于儒家的经典。一个道统的传承自有它的道理,无论是兴起衰败,必须遵循天道循环的道理,即使是修为再高深的人都不能逾越,所谓顺心意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