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消失的军神(中)
闫怀瑾带的家丁模样的十余人面色狰狞的望着说话的中年男子,闫怀瑾吐出口里的木枝,大马金刀的坐在岁月堂的主位,翘着二郎腿道:“本将和别掌柜在商讨大事,让你说话了吗?来人呐,掌嘴!”两个扎着歪辫子的家丁各自拿出掌嘴的木板,神情戏谑,他们其实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闫怀瑾在南疆的校尉,皆有不俗的武艺傍身。别离心侧过脸不敢再看,因为他知道所谓的掌嘴只是噱头,闫怀瑾的人是会一直打到人死的。
国字脸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倏忽间正在看好戏的闫怀瑾似是呼吸凝滞,他下意识的想要叫回昔日的两名铁杆校尉,但是任凭他怎样张口,根本无声。两个歪辫子的校尉在离国字脸男子一丈之处横飞出去,当场四分五裂的倒在岁月堂的门口。
其余的家丁也是沙场上调回的,他们的见识广博,当即意识到一个可能性,此刻站在他们眼前的无烟火气得男子是个武道高手。终于能说话的闫怀瑾右手掐着难受的脖子,他的眼睛欲喷火的道:“好,好,好,本将小觑了你。哼,侠以武犯禁,我让你看看在洛阳的地界上,你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插翅难逃!柴牛,吹哨子叫人,把苍山云鹤二老也请来!”
别离心绝望的跌坐在地面,也许他不懂江湖,但他晓得苍山云鹤。苍山云鹤两人是洛阳鼎鼎有名的宗师高手,昔年无恶不作,在偃师山创立宗门。三年前尉迟先锋闫肃归乡,他体恤生民疾苦,亲自领军荡平偃师山,而且擒住苍山和云鹤。
苍山云鹤自此痛改前非,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年前闫肃将此二人遣派给儿子闫怀瑾当护卫,苍山云鹤的恶性又展露无遗。他们三人狼狈为奸,欺辱洛阳的老百姓,弄得百姓怨声载道却不敢言。
闫怀瑾盯着国字脸男子,凶狠的说道:“本将不杀无名之辈,你且报上名来,或许我大发慈悲的饶你不死,许你做本将的随从。”
国字脸男子淡然道:“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你的兵已经来了,五百骑兵,五百步兵,看来闫肃挺疼爱你的。两个一方境的宗师,年纪有点大了,他们到此应该需要半刻钟。没事,我的时间不少,会等你的人来齐。”
闫怀瑾的面色阴晴不定,因为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的骑兵和步兵人数配置,但一千个穿戴整齐的甲士同时出现很快打消闫怀瑾的心中疑虑。一千人将洛阳的古道占满,骑兵作冲锋阵型,步兵围困住岁月堂。
国字脸男子不为所动,果然与他预料的一般,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半刻钟刚到,其中一人红带系发,灰色的袍子,显得高深莫测。而另一人着锦绣之服,手里捻动上好檀木雕刻的佛珠。以红带系发的人正是苍山,他瞥视一眼国字脸男子道:“闫公子,他不是什么高手,你的人足矣。”
闫怀瑾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他咬牙切齿道:“哼,跟本将作对,我要剥你的皮点人油灯,再将你制成人彘吊在城门口。武副将,给本将乱箭射死,记住,岁月堂的人一个不留!”
别离心痛哭流涕的道:“闫将军,闫将军,我的岁月堂今日便是你的,求求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闫怀瑾蹲着身子拍打别离心的脸蛋,说道:“现在知道求我了,只可惜晚喽,为了以防万一,本将不得不杀你呀。别掌柜你安心的去吧,我会给你上坟的,哈哈哈!”他笑得极为猖狂,“放箭,放箭,统统射死,统统射死!”
吴良德是闫怀瑾的副将,人如其名,他挥着手残忍的道:“众军士听令,此人乃燕国探查情报的奸细,格杀勿论!”
五百个步兵举起普通的木制长弓,箭在弦上,只要他们的手一松,百年传承的岁月堂便成为筛子。苍山白鹤和闫怀瑾退到射程之外,冷眼观看面如死灰的别离心如同烂泥瘫软,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憔悴不堪,但国字脸的中年男子没任何的反应。
五百支箭矢自四面八方而来,国字脸的男子身前灰尘尽散,下一刻,令闫怀瑾肝胆俱裂的事情发生,五百支箭先是突然悬在半空,继而掉头精准的插在自己主人的心脏。每一支箭矢的位置完全相同,不带半点偏差。
苍天白鹤目眦欲裂的要彻底,锦绣之服的云鹤高呼道:“大宗师!”
国字脸男子的右手虚空一抓,苍天白鹤似磁吸铁前冲,他们髌骨碎裂的跪在男子的跟前,疼得冷汗淋漓,男子指着闫怀瑾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炷香之内,洛阳的兵马司主管,城卫大将军,洛阳刺史,长史,参军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现在此处,不然你要死,他们也要死。”
闫怀瑾吞掉唾沫,他是真正的觉得恐惧,因为他看出国字脸中年男人不像是在说笑,他急忙的上马,带领手下的死党前往各个官员的府邸。闫怀瑾在洛阳十分的有名,洛阳的大小官员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洛阳刺史崔颢懒洋洋的坐在马车,他的神情隐藏着强烈的不屑,当初闫肃离开时曾拜访崔颢,请他代为照看自己的儿子。闫肃的是南疆的实权将军,崔颢自是不会拒绝,但他深知闫怀瑾的德行,因此一直选择姑息,此次闫怀瑾着急的来找他,崔颢猜到闫怀瑾一定是遇到天大的麻烦。
崔颢不喜欢麻烦,不过也不怕,在洛阳乃至更往南的地界,能令他敬畏的人少之又少,他掀开马车的门帘道:“管家,人带齐了没?”
一个带着乌央黑顶帽的老者点头道:“回大人,巴老大那帮人服帖得很,我答应他们干完这一票便让其离开。大人宽心,我暗中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崔颢摩擦着大拇指的青翠玉扳指道:“务必做的干净利落,闫怀瑾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闫肃的儿子。南疆的情报说,闫肃在边境屡立战功,升将有望,我们不能慢待。对了,那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管家老者咂嘴道:“没有,他不是洛阳本地人,苍山白鹤败于他手,此人至少是一方境巅峰的宗师,以巴老大的能力断然不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巴老大身死,刺史大人你借他杀害公门中人的由头拿下,届时任凭他再厉害,洛阳的城军也不会轻饶他。”
崔颢抚着胡须笑道:“一石二鸟,巴老大知晓得太多,别怪本府无情!”
一炷香的时间流逝,闫怀瑾请动洛阳的刺史崔颢,长史文祥,兵马司主管朱炎南,城卫将军李真,以及军营的三位正四品将军。朱炎南是最后到岁月堂的,他曾担任灵都的监军,跟大梁的军神白灵起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他和闫肃是至交好友,战场并肩杀敌的兄弟,因此闫怀瑾有要求,他定然全力以赴。
自负的刺史崔颢根本未下马车,他隔着车的窗帘开口道:“来者何人呐?”
国字脸男子端坐在岁月堂的中央,他说道:“你是洛阳刺史崔颢?我的名字你不必知晓,现在我来问你,以大梁律法,暴力侵占百姓商铺和故意杀人当判何罪?”
“大胆,什么人竟敢质问刺史大人?”刺史府的护卫头领率先走出,随即城卫的兵马集体执戟向前踏步,响声如雷。
国字脸男子没理会护卫头领的言语,他望向兵马司主管朱炎南道:“历来军人扰民,罪加一等。朱总管,当朝天策神将白灵起十五年前拟定《军规文法》,其中第三条提到,正六品及以下武将触犯扰民法,视情节轻重杖打一百大板或直接杖毙。从五品和正五品的武将当即革职,严重者其主将和偏将株连。四品及以上武将杀无赦,其家属十代贬为贱民。”
朱炎南仔细打量国字脸男子,不知为何他觉得似曾相识,他说道:“《军规文法》的确如你所言,阁下之于我大梁军规如数家珍,难道是军伍的兄弟?”
城卫将军李真和崔颢的管家相视一眼,他一个勾手的动作,自岁月堂的两侧涌出二十名黄衣草鞋的蒙面人,他们持大刀闯入,刀罡似北风般冰冷。温和国字脸男子面容骤然变得冷峻,一股滔天巨浪席卷,岁月堂门前的城卫军,闫怀瑾的五百骑兵,刺史府和长史府的三百兵马,兵马司的各级将领人仰马翻,其中闯入岁月堂的二十人化作齑粉,城卫军全军覆没,五百骑兵全军覆没,三百府军全军覆没!
国字脸男子起身道:“本将白灵起!”
“什么,白……白……灵起?军……军……神……”城卫将军李真脸色煞白的扶着军马站立,他“扑通”又跪下,开始使劲的磕头,不久他磕头之处血液横流。
朱炎南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有熟悉感,他记忆中的高大身影逐渐与国字脸男子叠合,他摘掉头盔置于手中,他不跪,因为从此刻他连跪的资格也没有。刺史崔颢和长史文祥灰头土脸,他们哆嗦得刚想行礼,但他们再也形不成礼,他们的脑袋如同铁球弹起,继而深深的嵌入岁月堂的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