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草营山之战(下)
季布的铁剑变得愈加的无力,春秋不义门的二十个精壮汉子也在苦苦的煎熬,他们已经使出仅存的力道来把持只是凡铁制造的勾魂之链。勾魂阵势有如天罗地网,而季布的剑则成为突破天罗地网的力气。花惜陌紧张的注视,她的温软的双手中捏的俱是汗水。轰天之响传出,伴随无尽的亮光,似是白日的烟火。一道狼狈的人影弹出,他连续纵跃三次方勉强的稳住身形,而奋力操持二十根勾魂链的汉子则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异变陡生,混元的掌劲悄无声息的击在季布的胸膛,冒着宛若阎罗殿的白篝,掌力汹涌,竟有毁天灭地之势。季布的反应极为迅速,他以铁剑回挡,杀意盎然的剑气直冲出掌之人的掌心。出掌之人手掌回旋,他轻轻的划过花惜陌的手臂,花惜陌惊愕间,她已经出现在春秋不义门花云的右侧。
花云向中年男子恭敬道:“溪门主。”
正是自黑虎帮王谢府邸赶来的花满溪稍稍点头,他慈爱的摸着花惜陌的脑袋道:“惜陌,你没受伤吧?哎,是溪叔叔不好,没能保护你,害得你吃了许多的苦。”花满溪一生未娶妻,他将花惜陌视为自己的亲女儿,甚至比花正月更要疼爱她。
花惜陌内心担忧季布的处境,不过当着花满溪的面她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她强颜欢笑的说道:“有劳溪叔叔了,惜陌没受什么伤。溪叔叔,季布伤痕累累的,已经得到该有的惩罚,要不我们放他走吧。”
花满溪面色寒冷道:“不行,季布此人心狠手辣,胆敢上我春秋不义门杀人,如果不能杀了他,我春秋不义门的颜面何存?再说,季布人人得而诛之,春秋不义门是名门大宗,怎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花惜陌焦急的道:“溪叔叔,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他有再大的罪过,皆有改正的机会,惜陌求求你饶他一命吧。也许他不会再杀人,愿意自此当个好人呢?”
花满溪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花惜陌,问道:“你从小喜欢读佛经,心地善良,当然不知江湖人的险恶,我今日放了季布,来日他必会杀光我春秋不义门。惜陌,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溪叔叔,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花惜陌娇嫩的脸颊变得滚烫,她语无伦次的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溪叔叔你造杀孽。惜陌最怕血的,求求你……”
“行了!”花满溪打断花惜陌的哀求,以他的阅历已然瞧出自己最爱的侄女竟然于一个杀手真的心生情愫,他此时更加的非杀季布不可,因为如果他的大哥花正月知晓此事,花惜陌不会有活路。
血水自季布的周身各处流淌,他只能提着新换的一口气支撑,他的剑在花满溪的眼里与三岁孩童的玩具无异。花满溪一指温柔的点在面色坚毅的花惜陌头顶,花惜陌顿时晕倒在他的怀里,他将她交给花云道:“照顾好大小姐,若是她有闪失,哼!”
花云带着花惜陌退到一旁,而花满溪负手道:“季布,你好歹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年轻的武道大宗师,我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请!”
季布的犀利眼睛望向晕倒的花惜陌,有温和之意,他的剑意传承自刀圣薛厉的刀,他是天煞孤星,全盛的剑气有斩落星辰之能。他举起陪伴他三十余年的铁剑,杀气足以割掉人头颅的剑意如潮水般喷出,宛若火山蒸腾。只是他的剑气明显内蕴不够,花满溪轻轻的挥动袖袍,混元掌的罡气扫清一切的障碍。
花满溪冷冷的道:“季布,我猜到你有临死一剑,你如果再不尽全力,哼,只怕此生再无出剑的可能。”
季布的气势突变,他像是一匹来自北方大草原的狼,孤单而又嗜血,他跟狼一样是黑夜中的王者,是夜帝。他的两只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阴森恐怖,花满溪首次露出认真的神情,他掌中有混沌。混元掌与道家的太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道家于混沌中悟出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爻,混沌则是万物之始。
天色骤然变得暗淡,混沌虚无的气息在天地间氤氲,唯有两道绿色的亮光极为的闪眼,一匹巨大的狼在混沌中闪现。狼的体内充满杀意,它的爪子中蕴含无尽的剑气,似要割裂混沌,守得云开见天明!
巨狼凶横的咆哮,烟浪翻滚,花满溪的一道掌印在巨狼的眼前无限的放大,狂风席卷,巨狼的爪子撑住掌印,剑意纵横,天地混沌缥缈。满脸麻子的花云带着花惜陌一直退出百丈之远,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混沌,暗叹道,幸亏自己没有随意出手,受死的骆驼比马大,夜帝季布的临死一剑怕是触摸到通幽巅峰的门槛了,至于归元,他觉得当差些火候。武人破一方境即入玄化,玄化又分三境,止观,通幽,归元。玄化境的大宗师世间本是最顶尖的人物,便是当今盛世,大梁,燕国,北夷总共也不会逾五十人,其中归元层次的更是只有几人,燕国的轩辕韵,大梁武道剑派的道尊冲虚道长,圣贤庄的儒家圣人张子厚,也许天策神将白灵起,琴剑双绝钟子期,雪庐刀圣薛厉,白衣洛天依,青花剑观的观主衍生真人也有人入归元,但也仅是猜测。
几声凄厉的狼嚎,混沌之气有消散之意,花满溪刹那倒飞而出,他掌心泛着白色,隐约在颤抖,泥土仿佛碎屑,他的腿深陷在杂草里,一直划过五十丈。花满溪捂着胸膛吐出黑色血液,但他的眼中有炙热之意。
正在他们的交战之处,一个鲜血淋漓,蓬头散发的人拄着铁剑目光无神,他的衣衫破烂不堪,从头到脚没有不流血的,他的气息变得十分的脆弱,似是风吹即倒。
花满溪忍住自己的伤,开口道:“天下第一杀手的剑不过如此!”但他说出此言时脸色剧变,表情痛苦,因为不知何时,季布本来拄着的铁剑已经插到他离他心脏三寸,血流如注,伤及经脉。花满溪的神情幌白,此刻他的修为急速的流失,好似江河成小溪。
季布不倒,他不论是生或者死从不会倒在别人的面前,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如果能再见一见师父,即使断他的筋,碎他的骨他也不会觉得委屈。花满溪的伤不至死,只是他要杀死奄奄一息的季布他办不到,他道:“花云,砍掉季布的头!”
花云立即领命,他是一方境巅峰的宗师高手,刀锋流转,强烈的刀罡扫过杂草丛。眼见刀要触碰自己的脖子,季布无悲无喜,他的一生不圆满,但他不会畏惧死亡,他当杀手的一天便想过千万种死法,最终竟是死在春秋不义门的刀罡中。
杂草突然如水般沸腾,血气滚动,花云的目光恍惚,再凝神时,花惜陌已然不见,他只闻到一股血腥味。一只有力的血拳全然击在季布的面门,季布的七窍流血,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似一根千斤弩的箭矢冲天,眨眼便在三里之外。他怀中紧紧搂着的花惜陌睁开眼睛,她茫然的注视消散的一切。
“什么人?”花满溪大怒,季布的铁剑令他的精元气机溃散,他只觉得血风入体,未成形的混元掌霎时攻出,他自己则仰倒十丈,一直待花云截住。血腥味消失,似是草营山从未出现过一般。
满脸麻子的花云不解的问道:“溪门主,来人的目标显然是救季布,为何要以拳伤他呢?季布的生命垂危,来人的修为深厚,稍有不慎,季布定会命丧黄泉。”
花满溪摇头道:“我已经猜到他是谁,江湖中能将血拳修到如此程度的,江东十三楼的副楼主,姜轶。十三楼的势力强横,其楼主温独龙是个狠角色,不过论修为他尚差血拳姜轶三分。十三楼如今是萧门的分支,更有唐家的唐琛搅和,如此想来,唐琛必是有意要拉拢季布了。唐琛此人足智多谋,他清楚季布的人格,倘若姜轶明面救季布,说不定待季布伤好首先要杀的即是姜轶!唐琛的欲擒故纵真是玩得漂亮,只是他也太不将我春秋不义门置于眼里了!”
花云恍然大悟道:“萧门在江湖声名鹊起,隐然有雄踞之势,其内高手如云,门主萧亦玄更是雪王的侄子,不宜招惹,溪门主,我们的为今之计是……”
花满溪沉思道:“我需要半个月修为方能完全恢复,惜陌跟着季布暂时没有危险,花云,你负责继续搜寻,一有消息立刻禀报。萧门的人胆敢给我使绊子,来而不往非礼也,哼,江东,真当春秋不义门无人吗!”
天地风云色变,只余一口气不断流血到苍白的季布凭借姜轶的一拳终于离开了扬州边界草营山,但他也因此而晕倒,生死不知。
空中突降大雨,似是在垂泣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