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逝去的江湖(下)
萧亦玄的古尸由于在中州和鱼刺势力的头刺关焚一战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此时置于淮南的水仙郡将军府,天机阁公子南宫夕正在致力于研究其中的变化。萧亦玄孤立无援,他要从白无尘的圈套中脱离真的不容易。左边大船上相貌温润的中年男子是陈浮生,他是浮生门的门主。浮生门在大梁的江湖算不得什么,尽管一直传言陈浮生有二方境小宗师的修为,也许在一座诸如岳阳的小城它足以横行,但在世家如牛毛的临安,浮生门只是末流。
不过萧亦玄有些惊异于陈浮生的修为,以他的眼里自然能看出陈浮生已经是一方境巅峰的高手,显然和外界的传言不一样。而另一人萧亦玄不认识,他面向臃肿,胡须密布,定然是个喋血的人,在萧亦玄的印象中临安似乎没有这号人物。一个止观境的大宗师能媲美一方的诸侯,想来也是赫赫有名之辈。
萧亦玄镇岳剑斜提,他道:“白无尘,你倒是真瞧得起我。哼,梁生安既然敢把赌注压给你,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右边大军船甲板上黄衣束带的大汉突然嗤笑道:“小子,如果你处于全盛状态,你谈云爷爷要忌惮你三分,一个跌境的大宗师,你谈云爷爷要将你抽筋扒皮挂在临安的城楼上,哈哈哈!”
听得他自报家门,萧亦玄隐约间想起什么,而已然退回山庄客房的临安四大世家的公子其中有两人面色变得惊诧,尤其是蓝家的公子蓝琼。蓝琼为蓝家雪藏了十余年,他的智谋和手段不是当初的蓝正龙能比拟的,他早已摸清杜家的情况。谈云的名字二十年前在两广一代是如雷贯耳的,不是因为他的英雄事迹,而是他的恶迹斑斑。传言此人曾创立了一个门派,专门烧杀抢劫,无恶不作,又因他的武道修为深厚,两广的经略使和刺史大门几番出动了上千的军马也没能围剿,甚至惊动了长安。
谈云在两广肆虐了五年之久,幸得百步武评上的一位大宗师路过,出手将谈云打伤,并且逼迫他永远不得出现在世间,隐姓埋名做善事,否则下一次见到必杀他。心惊胆战的谈云自两广消失,自从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蓝琼知晓,他们四大世家能屹立不倒,除却朝廷势力的根深蒂固,江湖上也有千丝万缕,四大世家中各自豢养了不少的武道高手,拿他蓝家来说便有一位巅峰的宗师镇守。据蓝琼了解,四大世家中的蓝,阮,岑三家皆有,而杜家的则是止观境的决定高手,此人正是谈云。蓝琼想不到向来无视于人的杜家也会与白无尘合作,不过他们杀了萧亦玄有什么好处呢?
萧亦玄一剑荡平了其余的军船,他望向湖畔的四组龙虎狗三弩之阵,罕有的露出凝重,他道:“有大弩之王之称的龙虎狗三弩之阵,拉弩吧,我倒要瞧瞧它们能不能伤得了我!”他目光一转,镇岳剑的寒光暴涨十丈!
白无尘冷声道:“你找死,本将便成全你!”
一阵拉弩的巨大弯臂声传来,有好事的江湖人已经在客房中咂嘴,一个莽苍的大汉勾搭着一个瘦弱的书生在东面的窗户口,他道:“小许子,啧啧啧,那可是龙虎狗三弩之阵呐,你说那是个什么样的猛人,胆敢以己身抗衡,要么他是个能比肩天下十人的高人,要么,嘿嘿嘿,他是个傻不拉几的雏儿!”
瘦弱的书生虽然有无奈,但却并不没有嫌弃,他慢慢的说道:“不一定,从他数剑斩十四船来判定,他绝非草莽之辈!”
四组大弩阵又呈现四方的攻击位置,出弩的巨响在众人的耳边回荡,莽苍的大汉和瘦弱书生同时脸色煞白,莽苍大汉颤抖的道:“好,好恐怖,快把窗户关上!”他的话音刚落,十二支千斤重箭的呼啸声在天空如同炸雷,整个丹雪山庄的雕花窗户竟然开始猛烈的震动,紧接一扇扇的木制的窗子碎裂!
惨叫声此起彼伏,来自临安和姑苏的贵人们紧紧的捂住了耳朵,奈何有些未曾及时作出判断的耳朵里流出了鲜血,他们痛不欲生在地面上打滚儿。目不转睛的杜牧之和错愕的阮籍站立在一处,杜家和阮家的高手迅速以雄浑的气流挡住了大弩的呼啸声。杜牧之轻轻的将右手中名贵的丝绸扇子探出窗外,刹那间或作了破布。
丹雪山庄的庄主谷伯益面色通红,而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老一少,他们神态自若,似乎有谈笑风生之意。正在安慰钟小错的钟半仙觉察到了谷伯益的目光,他的青衫一挥,谷伯益顿时觉得周围的大箭破空声消失,他赶紧作揖道:“鄙人谷伯益,多谢老前辈的帮忙,不知老前辈的名讳?”
钟半仙懒得搭理他,而识相的谷伯益也没有再追问,江湖中的高手皆是有尊严的,他们不想说,没人问的出他们的名号。
十二支箭矢仅是片刻便冲到了萧亦玄的面前,携带的剧烈罡风吹起了萧亦玄的白衫,萧亦玄镇岳剑横档,他首先要破的是东方的一组箭。三支大箭呈现雷霆万钧之势,萧亦玄右手的镇岳剑刚触碰到中央的一支,一股巨大的酥麻传到他的手腕,他左手一点,继而快速退出三十丈,玉虚剑法中的无为韵致如同水波般荡开。
三箭组合,一龙一虎一狗咆哮而狰狞,而其余三组剑也以不分伯仲的气势席卷而来,萧亦玄的身体有些许的金光,如果他的大止观境仍在,他完全能以金刚的体魄硬撼大箭。无为韵致消弭了其中一支虎箭的攻击,他夹杂在箭阵当中,镇岳剑有琴音,又是一记琴剑,以音抗音,两支箭落。
钟半仙抚摸他的鬓发满意道:“萧亦玄的琴剑已经有我八分火候了,如果他的修为足,未必不能超越我,不过只可惜……”他没有再说,因为钟小错紧张得出汗的小手死死的拧住他的衣角,他不得不慨叹道:“女大不中留呐,女大不中留!”
箭矢令人眼花缭乱,在缭乱中又有固定的章法。有“狂魔”之名的谈云瞳孔剧烈的收缩,面对国之重器,便是猖狂横行的他也是有很深的忌惮。谈云自论,以自己的修为在十二支大箭的围攻中也九死一生,而浮生门的门主陈浮生则是满脸的忧郁,隐隐中蕴含担忧。
大箭如同跗骨之蛆,萧亦玄三式重剑将三支大箭拦腰折断,而他又退出三十丈。翡翠湖上波涛荡漾,涌起了十余丈高的水柱,其中一组大箭以诡异的姿态从萧亦玄的双肋穿过,饶是以他半金刚的体魄也觉得一股生疼。
波浪壮阔,剑影不断,镇岳剑冰冷的气息在天地中流淌,萧亦玄的腿夹住最终的一支狗箭,铿锵而裂,不过破掉十二箭的他体力仅存三分。他的白衫右衣角稍显凌乱,头发也有些狼狈。他是第一次亲自体会千斤大弩的攻击,他揣度每一支箭矢足以当得起通幽境剑道大宗师的全力一剑,尤其是龙虎狗三弩之阵,环环紧扣,根本不让人有喘息的机会。
萧亦玄崩出剑花,说道:“白无尘,请继续!”
白无尘拔出一柄刀,淡淡的说道:“谈云,陈浮生,该你们出手了!”他用刀拍龙头大弩,大弩发出响亮的铜音,四个臂力惊人的大汉走出,一支胳膊粗细的箭矢搭在大弩上,肃杀之意令人心生恐惧。
湖边的四组龙虎狗三弩之阵已经准备完毕第二轮,事实上拉开此种千斤大弩极为的伤人,每组大弩的九名壮汉至多承受住两轮,否则会经脉断裂而暴毙。萧亦玄暗沉气机,镇岳剑上竟然闪现出明灭的光影,负责而捉摸不透。
在场唯一能瞧出萧亦玄出剑的钟半仙若有所思的道:“小子,你要强行使出玉虚十二重,嘿嘿嘿,不过即使你的师父冲夷老道在此也不一定能躲过十二支大箭和三支大箭之王呐!”他今夜没有拎着算卦的旗招,而他的右手却凭空出现了五道琴弦。
重弩又射,有了首次的经验丹雪山庄的众人早已采取了措施,此次丹雪山庄的建筑差不多毁坏了一半。十二支箭矢先至,三支箭矢之王在空中剧烈的燃烧,便是陈浮生和谈云的脸色也白了少许。白无尘的三千甲士全部铸造了防音的隔间,声音击打在扛音的厚木上,大部分为厚木吸收。
萧亦玄一剑惊仙,正是玉虚剑法十二重浮光掠影,光影和大箭矢冲撞,将夜色破得如同白昼,萧亦玄行走在大箭矢之中,大箭矢的罡劲在的白衫上割出了一道道的口子。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大箭矢终于淋漓的释放了它的力道,此时的萧亦玄退到了翡翠湖的一座亭子上,他握住镇岳剑的手略微的颤抖,右侧额头有血流淌,更为严重的是他小腹部的白衫为血液浸染,触目惊心。
龙虎狗三弩之王的名头货真价实,一炷香之内,一支大箭矢擦破了他的额头,而最厉害的龙箭直接冲到他的小腹,只要再入一分,他将会被捅个底朝天,即使能不死,也会修为尽失。
他在小腹处打了个结,人如弹丸般弹出,挡在他面前的是谈云和陈浮生。
钟半仙的中指已经在五弦虚琴上,天地之中古音盎然,白无尘惊悚的望向他一直没关注到的一老一少,他情不自禁道:“琴音?你是钟子期?”
钟半仙没有理会他,他果断的弹指虚琴,无尽的剑气扫荡!龙凤呈祥,各色异兽在天空中盘旋,似乎末日,而气候也从夏到秋到冬到春,再到夏轮换不停,只一个回合便将三千的无尘兵马打得七零八落,哀嚎不断。一个时辰,天地恢复了清明,四组龙虎狗三弩之真皆毁,最大的三座王弩从当中裂开,碎裂的铜屑击中了白无尘的腿,面色阴沉的白无尘带着受伤的谈云,陈浮生和仅存的二百并马不甘的快速撤退。
谈云出手便是杀招,而陈浮生显然没有尽全力。修为不到一成的萧亦玄和全盛的大宗师谈云大战,他一开始又再次遭创,谈云的火云刀给萧亦玄带来了不小的烦恼,甚至他有一刀划开了萧亦玄的心脏右侧二分。寒冰的镇岳剑天生和火云刀相克,萧亦玄一招冥妄虚利逼退了谈云,而他蓄力多时的一记佛印将措不及防的谈云击得气机溃散。陈浮生从头到尾只出了三剑,在第三剑时故意露出了破绽,萧亦玄伤了他的手腕。
只能靠剑支撑不倒的萧亦玄面色呈现病态的白色,他的丹凤眸子深邃的望向钟半仙。出了平生最强一剑的钟半仙仍旧一副高人的姿态,仙风道骨,一点也没其余的变化,他吹胡子瞪眼道:“小子,别以为我是为了你,嘿嘿嘿,能斩杀两千八百甲,算卦的江湖已经圆满了。”说罢,他拽住不情愿的钟小错头也不回的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萧亦玄叹息一声,欲言又止,他盯向钟半仙有些落魄的背影,他知晓一个江湖落幕了,不过他很快又释然,百步武评第三琴剑双绝钟子期的最终一战又何须他来无病呻吟!
第二日,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的江湖中流传开来,本应将老匹夫轩辕韵作为江湖谢幕战最终敌手的琴剑双绝钟子期在翡翠湖大破两千八百甲,创造了武人抗衡军伍杀人最多的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