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大和尚,小和尚
普陀禅寺的僧人在悲寂的梵音中火葬了他们的住持,一代大德高僧枯佛禅师,魔道的几位高手皆败退,其中鸾凤山的罗观和牡丹坪的金圣叹甚至让枯佛禅师的绝顶佛光度化掉了大半的修为,极地血宗的首席客卿血泪寒差点跌境,唯有黑宗的神秘老妇人白发三千丈见机行事,未受伤害。根据枯佛禅师的遗言,真古和尚是要当住持的,监寺枯梅大师以及枯寂大师共同秉持了枯佛禅师的意思,不过真古和尚毕竟不是普陀禅寺中人,因此他坚持要做代理住持,如果将来普陀禅寺中有杰出的晚辈,他定要退位让贤。枯梅和枯寂执拗不过,只能服从他的安排。枯佛禅师圆寂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大梁,各大佛宗的掌门人皆派人吊唁,而真古在处理完普陀禅寺的相关事宜之后,他决定回邺城一趟。
邺城和韩城同处西北,两者大约有一百五十里的距离,如果徒步行走两日能至。冲夷道长前几日来信说他访完了黄海会去武当山,他深深的为魔道大举侵犯时自己不在而自责。其实真古和冲夷道长相处得久了,他也知道了冲夷道长的性子,冲夷道长是道家的真人,清静无为,即使他能预测到什么,他也不会出手帮忙,因为天道有常,不论是道家或是佛门皆有自己的命理和定数。
第二日傍晚真古和无艳道姑踏入了邺城的境内,真古望向邺城的大门,他不禁有些激动,他离开了大半年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怎么样了。无艳道姑冷眼的甩了一把佛尘,说道:“再不入城,城门要关了。”
真古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变得喜笑颜开,他搓了搓掌心道:“无艳,要不今晚你和我到师父那边去住吧?青田庙虽然小,不过多住一两个人总是没关系的。”
无艳道姑猛然皱了眉,随即头也不回的向邺城大门走去,真古盯住她的背影,内心是五味杂陈,你说女人的心思咋那么不容易猜呢?貌似师兄教的东西在无艳道姑的身上没啥用,他摸了摸自己的胖脸,也不懂师兄他什么时候能回邺城,他得再讨教讨教。
虽说真古已经归心似箭,不过他在前往青田庙之前他要探望蒋经天,蒋府的位置他是轻车熟路的,一如既往的繁华,无艳道姑东望望,西瞧瞧,邺城的风土人情和韩城,中州有许多的区别,似乎大家皆十分的热情。
真古由蒋府的一名杂役带路不多久便见到了富家翁模样的蒋经天,蒋经天的头上有了半头的白发,他一袭华丽的衣裳,此时正坐在大院中和人弈棋。蒋经天见到真古自然是兴奋至极,他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斋菜,天色渐晚,蒋府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
蒋经天问了一些真古的情况,当然他更关心的还是萧亦玄,虽然每日的玄鬼和萧门谍报中清清楚楚讲述了萧亦玄的事情,他当老爹的仍然有些不放心。无艳道姑如同一株翠莲伫立在一旁,直到真古介绍她时,蒋经天才发现竟然唐突了客人,他似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嘘寒问暖,一点也无当初在长安的意气风采。
一声闷哼,蒋经天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因为和他弈棋的人扔掉了手中的棋子,而在弈棋人扔掉棋子的刹那,真古和无艳道姑同时极为的凝重,尤其是无艳道姑,她作剑的佛尘居然在怀中动弹不得,一股强烈的窒息之意压迫得她无比的痛苦,她忽然有种在中州少林禅寺面对春秋不义门的宗主花正月时的感觉,甚至更为的恐怖。
真古眨巴了无辜的眼睛,他仔细的端详弈棋人,他张大了嘴巴,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英俊和潇洒的女人,白衣出尘,他能确定她是个女人。他体内的金刚之力停止了旋转,而弈棋人也轻轻的咦了一声,她随意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袖,滔天的压力顿时消失,她道:“有点意思,竟然是赤子之心,如果能吞了你,一个一方境的宗师能立地成圣。”
无艳道姑大惊,她紧紧的护住真古,目光不善,即使自己不是白衣女子的一合之敌,她也会力抗。蒋经天有些无奈的抚住额头,他见到真古一时高兴将面前的一尊大佛给忘了,她住在蒋府里有一段时间了,是他在长安带回来的。
白衣女子冷哼道:“道姑,你别担心,魔宗的一套我没兴趣。不过我要提醒你,他的一半金刚之心似乎给了你,你们二人如果同时为魔宗擒住,怕是他们的百年大计会得逞。”她说得轻描淡写,知晓内情的蒋经天却陷入了思考之中,不过白衣女子显然不会给他面子,她宛若仙人一般出现在了蒋府一座阁楼的屋顶上,她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极为的惬意。
蒋经天刚欲再询问几句,白衣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晃了晃酒壶,说道:“明日我要离开邺城了。”她的声音缥缈空灵,听不出任何的情感,她一口喝完了酒壶里所有的酒,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唯有东厢房的门一开一合。
真古和无艳道姑是一头雾水,而蒋经天几十年沉寂的心霎时揪了一下,继而他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是世间有名大魔头,她要走,他应当觉得庆幸才对。蒋经天恢复了精神,枯槁的老管家恰在此时恭敬的走到蒋经天身边,他也露出了和蔼之色,说道:“老爷,真古,无艳观主,斋菜备好了。”
蒋府的斋菜素来是真古最喜欢的,真古小时候会以各种理由到蒋府蹭吃蹭喝,萧亦玄十分的宠溺自己的师弟,每次皆让他畅快的而归,不过真古真正喜欢的并不是什么斋菜,而是酒肉,如果萧亦玄在,一定能洞察他的心思。
无艳道姑一直牵念刚刚的白衣女子,生怕她于真古不利,本不喜多言的她问道:“蒋先生,不知……”
蒋经天早已预料到她要问什么,他笑道:“无艳观主不必如此客气,你和真古是好朋友,你叫我蒋伯伯便行。至于她,蒋伯伯只能告诉你,她绝不会伤害你们的,况且她明日要走了,怕是不会再出现在邺城。”说道此处,他也不知怎么了,竟然有一丝淡淡的伤感,莫不是自己真的舍不得一个棋友?
待真古和无艳道姑行至郊外的小庙之时,青田庙的烛火仍旧点着,三间简陋的房屋,中央的堂房内传来一阵木鱼声。真古心中不免狐疑,已经半夜了,按理说师父的晚课也做完了,堂房里怎会有烛火?
真古不由得警惕了心神,他和无艳道姑静悄悄的潜入青田庙,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的耳畔回响,“真古,你回来了?青田庙无事,你不要鬼鬼祟祟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收拾完行李随为师回房睡吧。”
真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他和无艳道姑映在了烛光中,堂房中央的铜制小佛一如既往的慈祥,真古向朝小佛拜了三拜,又望向陪伴了他十余年的老和尚。老和尚换了一件袈裟,脖颈处也无佛珠,因为他的袈裟和佛珠在真古离开前已经赠给了他,老和尚眉毛灰白,他放下了手中的木鱼,抬头注视真古,他沧桑的面色中夹杂了些许期待,他似要将真古观察个详细,他足足注视了一刻钟,弄得真古心里都有点发毛了,莫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绝尘和尚咳嗽了一声,双手合十道:“三教之辩的事为师已经听说了,无艳观主,老僧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恐怕老僧见不到真古了。”他以最标准的佛家礼仪向无艳道姑致敬,无艳道姑是知道绝尘和尚,不,准确来说是净莲大师的身份的,他是佛家的菩提,是佛家的至圣。
无尘道姑清秀的脸上闪过慌乱,她在楼观台成长,要不是楼观台的事变,她一辈子也不会离开,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绝尘和尚瞧出了她的窘境,他道:“无艳观主,老僧的一拜合情合理,你当时无愧的。青田庙平时只有老僧和真古二人,至多亦玄会住几日,今夜要委屈你住在真古的屋子里了,真古,你和师父睡一屋。”
真古映象中他未和师父睡过一屋,也许小时候睡过,不过自他有意识,绝尘和尚为了培养他的独立便让他一人睡。他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和尚睡得铺皆不大,他的体型要是和师父挤一张铺……
夜里万籁俱寂,虽然有些炎热,一大一小两个和尚睡在小铺上,有些挤,几乎不能动弹,食不言,寝不语,两人一言不发。真古毕竟是年轻人,白天的行路确实累了,他在满身大汗中睡去了,鼾声震天。
当他再次醒来时,不是热醒的,而是尿憋醒的,一股凉风自里铺传来,他睡觉的模糊中便已然觉察到了,只是他没注意。此时他回头一看,他的师父,佛家的菩提手中握了一柄古朴的扇子,他的眼睛紧闭,似乎睡了,然而扇子仍然在摇,摇风的方向正是真古。
真古的鼻子酸了酸,大和尚,小和尚,真是天生的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