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再笑!
陈立早上退烧了,精神看起来也好多了,但是他有请假条,他可以不训练,就在一边看着。朝汐在他旁边茫然地啃着包子,一口一个喷嚏,一个包子他一口都没吃进去。黄问枫看的都觉得恶心了,“能不能别对着我盘子?”朝汐吸吸鼻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再说吧。”朝汐坚强地塞进一个烧麦,“我才不跟某些大少爷似的生个病闹得一寝室都没睡好。”
程起抬起头来:“是么?”
黄问枫:“……”
朝汐:“……”
他们用了五分钟吃早饭,准备迎接下一波训练。他们两个两个并排朝操场走。程起跟在陈立旁边儿小声问:“早上我看见你俩睡一张床上了?真的啊?”
“什么真的?你睡迷糊了吧?”
“怎么可能?我今天比你们早起三分钟。”
“你肯定在做梦。”陈立说,“我起来的时候你还在抱着枕头流口水。”
陈立长着一张不像会说谎的人的脸。
“……那我可能真记错了,还以为你们好上了呢。”程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加油啊。”训练的时候,太阳一照,朝汐就复发了,喷嚏一个接一个,抬腿总也站不住,频频失去平衡。关键他自己一个人东倒西歪就算了,他打喷嚏他前边儿的同学特别没安全感,有大概率传播疾病。朝汐眼馋地看了眼在树下休息的陈立,“教官,要不我还是去一边儿呆着吧,别传染了别的同学。”教官觉得他话有道理,就把他调第一排去了。
朝汐:“……”他朝陈立瞪眼,你再笑!后来是他打喷嚏打的不得不擦鼻子,连自己带的纸都用光提出要去买纸的时候,教官才放了他,“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搞笑了,去医院看看,今天都第几个了?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淋雨想逃避训练!剩下的!再五分钟!”同学们不敢有怨言,但朝汐觉得背后的视线HH的就要把给他烤熟了,赶紧溜之大吉。“快热死我了。”他直接就奔到了陈立边上,“去买饮料嘛?”陈立压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手在膝盖上掸了两下,又要去拍屁股后边儿。朝汐替他伸手赶紧象征性拍了两下,“哎呀搞快点儿,我渴死了都,早上那包子也太噎了。”
光天化日,拍人家屁股。挺下流的。
朝汐买了冰可乐,陈立买了杯热豆浆。
他拧开瓶盖就要往嘴里倒快乐水,结果一根吸管插进了他嘴里。他闭着眼吸了一大口才发现这东西一点儿都不快乐,还有点儿烫嘴,还一股豆渣味儿……
“陈立!”朝汐发毛,“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你生病喝什么冰可乐。”
“那我也不是买了给你喝的!”朝汐一把把自己的快乐源泉抢回来,“你什么嘴啊一半儿就没了?谁昨晚烧得做梦一直叫妈来着,这会儿就不生病了?就能剥夺我快乐了?”陈立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朝汐惊喜发现自己戳中他的愤怒点了,贱笑着:“妈妈。”
“朝汐!”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这么久不来看我!陈立宝宝你好可怜啊!”
朝汐撩拨完了人就跑,有点得意忘形,在体育馆前边儿撞了个人,就这么一会儿道歉的功夫他就给陈立逮住了。
“你想干嘛啊?我警告你你要敢打我我告诉你妈!”
这个话题居然还没完了呢!陈立掐着他的胳膊把他给扯进了体育馆后门,摁在雪白的环形荣誉墙下边儿,瞪视着他:“忘了昨晚的事。”朝汐就不怕死:“忘不了,你可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一晚上能叫那么多次妈的十八岁成年人。”陈立掐住他的肩膀,“我再最后说一句,忘、了、昨、晚、的、事!”
“我不,怎么了,谁还没说过两句梦话啊,不就是被笑话两句,这么点儿气量都没有?”陈立看着他的眼睛:“很好笑么?”
朝汐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里一片不敢置信的难受伤心,看得他一阵心惊慌乱。
陈立颤声道:“我没人要很好笑么?”
“不是、那个……陈立,陈立!”朝汐倒抽一口气,知道自己又嘴贱了,忙追上去掰过他的肩膀,“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嘴臭,我打也打不过你跑也跑不过生个病都晚你一步,好不容易找着个能气你的地方我就没忍住……”他怂起来也是怂的飞快,紧巴巴盯着陈立,“我真没觉得好笑,真的……我也没妈。”陈立冷静下来,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朝汐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手松开了,欲盖弥彰地抓着头发,左看右看。“反正……我就没嘲笑你的意思……你知道这个就行了。”
又是一段要人命的沉默。朝汐紧张地灌了口已经不再冰凉的可乐,他都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就觉得陈立是个光热源,眼睛一看就扎。
他再看那个可乐瓶口……陈立刚才对嘴喝了么……他心里忽然猛跳一下。
“去校医院吧。”陈立说,“我陪你去。”
“哦、哦……行。”俩人沉默着朝校医院的小路上走,朝汐踩着池塘边石头做的象棋。
“医生是你爸的熟人对吧?”
“怎么了?”“能给我开半个月的么?”陈立:“……你想得什么病?”朝汐:“什么病能开半个月,更长的也行,我就开那个。”陈立:“产假,六个月起步。”朝汐:“……我得这个病还要先去做手术,不太值啊。”陈立微微笑起来。朝汐跳下最后一块象棋,偏头,正好将陈立嘴角弯起的那一点弧度装进了眼里。陈立果然就算再难相处,帅也是真的帅,难得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好看到天怒人怨。他要是喜欢上陈立就好了,早把他拿下,然后带到大街小巷去敲锣打鼓地贴海报宣传。可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常思洋么?”
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陈立嘴角那一点弧度扯平了,眼里的笑也散去。
他没有回答。他也不想听。
“我这个人吧,就是吊儿郎当又懒散,什么事儿干成什么样儿都能接受,没有什么追求。”陈立只点头。“所以我看到那些特别认真的人,就会觉得,他们好厉害啊。”“就算我这样的混乱分子坐他旁边儿,他都能心无旁骛地学习,他说他要考理想的大学,要在最繁华的地方上最好的大学,念研究生,他要做律师……他已经实现了第一步了。”
“那你呢?”“我?我就知道他一步步实现梦想就好了,我不能去拖他的后腿。我有时候找他说话,他在做题,连理都不理我,有一回我在他旁边儿吃肯德基,全班都给我祸害遍了,他都不为所动,一晚上写完了四张卷子,我就觉得真他妈牛逼了。”
“他身上简直有圣光,你明白吧,就是那种……将来肯定是要成神的人物,我等凡人只能仰望。”朝汐说,“就像我的排名永远只能仰望站在顶上的他。”
“那你为什么不努力追上他?”朝汐显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陈立知道他喜欢常思洋,而且他们都这么熟了,有些话他也没有多想。能有人倾听心声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你告诉他你心里的秘密,然后你觉得轻松,还会觉得,跟他关系更近一步。他没想到陈立会是他分享秘密的那个人。
“你知道的,暗恋嘛,总是会想很多。我每次想到我再怎么拼命也没有他那样的自制力,或者总是不如他的时候,怎么跟他在一块儿……如果他以后看不上我,我肯定会难受死的。”“何况我舍不得离开我家老朝,他就剩我了,我根本没有打算离开这里。”
“这么想我能忍住不跟他表白,可能还是对的,至少常思洋回来还记得看我。”“要是说了,指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除了偶遇再也没机会说话。”“这种感觉你懂么?”陈立清楚的很,他坐在一个最特殊的位置,他看的到朝汐的一举一动,朝汐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他。
更不会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就这么看着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别人。他假装不在意,枕在胳膊上睡觉,但从来都没有释怀过。他甚至是讨厌常思洋的,尽管他没有做错什么。但这不妨碍陈立在心里吃漫天飞醋。而且是每一天。他吃醋吃得都快没感觉了,心脏的耐酸能力相当强。
他看了朝汐多久,朝汐就看了常思洋多久。所以他对自己能够得到朝汐的心这件事,真的没有信心。
他有多喜欢朝汐,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朝汐是有多喜欢常思洋。他怎么比?他要跟自己比么?他唯一有的,就是可有可无的前途,可以荒废的光阴,他没有想去的大学,没有喜欢的工作,所以他可以放弃那些常思洋无法放弃,朝汐也舍不得让他为自己放弃的东西。
他可以跟朝汐在一起最后四年,不管是以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