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除夕
成绩出来正好在年前一天，看到班群里在喊可以看分了，朝汐马上就兴致勃勃地开始登陆。怎么说也是大学时期拿的第一份成绩单。他是觉得自己考得还可以，所以比以往拿成绩单的时候都更加兴奋。陈立倒是无所谓，他觉得朝汐给自己定的要求确实有点难度，毕竟大学考试不是只看卷面分。但结果似乎比他想的要好很多。他跟朝汐打电话的时候朝汐就一个劲儿在对面哀嚎说：“还不是你身居要职，你出入老师办公楼也太频繁了，像那个实验语音课你缺席几次来着？你平时分怎么比我还高？啧啧。”
朝汐撇撇嘴说：“还不是看你长得帅，上课老提问你。”毕竟大学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已经是进入社会的开始了，不是事事都公平，但他不会让朝汐被亏待的，他会给朝汐争取很多机会。他打算大二就开始学生创业，他会带着朝汐一起，他设想过他们的未来，如果他们要一直在一起，不如尽早开始步调一致。
“那你呢？”陈立问，“你考得怎么样？”电话那边不忿的埋怨忽然就沉默了。
“小汐？”那边的声音闷闷的：“陈立，要是我真没考好，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会让你做什么的，你别难过……”陈立马上就打开电脑打算查一下朝汐的分数，一愣。电话那边还在假惺惺可怜兮兮地问：“你真的没有想让我做的么？”陈立看着他那个成绩，再联想他现在的演技，简直哭笑不得。“你是想等我说完，然后哈哈大笑让我做梦去么？”朝汐憋在肚子里的哈哈大笑顿时就哈不出来了，你干什么呢？谁允许你猜对我想什么的？破坏了我的快乐你赔得起么？朝汐就板着脸：“我、让、你、说。”
可是陈立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想让朝汐做，如果只是床上那点事，他就算不用这个条件朝汐最后还是会答应的，说不定玩儿的比他还开心。
“你是想说你对我没有期待么？”死亡问题忽然就从天上砸下来。陈立用最快的速度想了一个。
“那就……见不到的时候，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说晚安。”陈立问，“行么？”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陈立认真地说，“朝汐，是每一天。”他知道朝汐说简单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过脑子的。他总是那么快做一个决定，在他身上基本上没有深思熟虑四个字存在过的痕迹。但这句话里，他要的是朝汐将来的每一天，将来几十年的春秋交替，是朝汐的一生，是他们之间互相牵绊的一辈子。
“我的一辈子，就这么输给了高数？”朝汐笑着说，“我发现你挺奸诈的啊。”
“那你……”“我当然答应，我跟你说，我朝汐这个人，这个名字摆在这里，就是说话算话的。”朝汐就在阳台上懒散地抠着门框，“我是真以为你会说要天天那么淫荡地睡觉。”
“怎么可能。”“你再装？你再装？”陈立也小声笑了一下。朝汐长叹一声儿：“我才惨呢，我给你定九十就是不想你过九十，你这人是不是为了成绩能拼命啊？你是不是还背着我偷偷学习了？你考那么好，我损失多少乐趣。”他一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的要求，现在全成了一片泡沫，就想揪着陈立的领子把他压墙上咬几口。“那你喜欢我认真的样子么？”陈立忽然问。
这个问题似乎穿越了几个月的时间，让朝汐想到自己曾经跟陈立说过，自己是为什么喜欢常思洋的。现在他用这个问题来问自己。可他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并不是很好，他不是很想回答。
“你是想跟常思洋比么？”
“……”“我觉得你大可不必。”陈立有点儿失望，毕竟他问出来，就是等着朝汐说喜欢的。他也真的以为朝汐会喜欢，他甚至觉得，朝汐现在越来越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其实你现在做什么做成什么样儿我都挺喜欢你的，你不用做那个最好的，我也看得到你。”他挺真诚地说：“你可以为了我变得更好，也可以不努力，或者变得更加……
怎么说，普通？都可以，你看，我这么一般，你都能看得上我，难道你就是喜欢我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开始努力你就不喜欢我了么？我考零分和八十分，对你来说有差别么？”朝汐的零分和八十分当然没有差别，他又不是因为朝汐那个让人看不上眼的成绩才喜欢上他的。但朝汐不一样。
朝汐喜欢常思洋的原因里，就有这个因素。“可我喜欢你的原因里没有啊，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长得帅，而且你值得我喜欢，我很享受跟你在一块儿的感觉，我喜欢你这件事，也让我自己非常高兴，这还不够么。”
陈立已经非常够了，这么一会儿朝汐说了好几次喜欢他。
“最多再加一个器大活好……不行，这个得放在最前面。”陈立毫无预兆地脸红了。
“那就这么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跟我爸说了，过完年过几天我就去你家住去，开心吧。”
“为什么？”“因为楼上那家阿姨已经很想住我家了，几次三番让我带童童睡觉，然后老朝一晚上没回来，我估计是住楼上去了。”朝汐想到他爸那个嬉皮笑脸还一边红脸的样子就好笑，“我走了他们也方便点儿，省得还担心我听见。”
陈立当然开心，他已经开始用另一个手机叫于妈过来收拾房间了，又对着电话：“我给你收拾出一个游戏室，买了新的游戏机，你想玩什么告诉我，我去买。”朝汐本来要挂的电话就从耳朵边儿拿不下来了，两个人又开始聊游戏，打电话打了一个小时，快十二点了才依依不舍地挂电话：“那我晚上再给你说晚安？”
“嗯。”
“你中午一个人吃饭么？”
“……嗯。”陈立家里没有亲戚，不代表于晓光家里没有，他们家里明天在陈立家里过年，但是大年初一就要出门拜年，还有两天要去外地，要准备年货，这段日子都是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他很想多跟朝汐说说话。可他又觉得自己总是想着朝汐的样子，很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都是生生忍住了，一天只主动给他去一个电话。朝汐是真的心疼他，一下子放软了声音：“乖，等我过去了，咱们一天吃八餐！早中晚各三餐！”陈立被他逗笑：“好，你去吃饭吧。”
“别太想我啊，老公马上就去陪你了。”朝汐对着手机带着响儿亲了一下，又想到坚持几天就能见陈立，跟他厮混到开学，兴冲冲地把手机塞口袋准备去吃饭，却一转身跟来叫他吃饭的楼上阿姨来个对视，吓得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
这、这么突然……阿姨显然也有点儿不知所措，不如说她比朝汐还紧张：“对不起啊小汐，我敲门了，你可能没听见……”现在的年轻小情侣之间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嘛？就老公老婆地叫上了。
“阿姨我……”
“放心，没事，阿姨不会告诉你爸爸的……现在男孩子这么大了也是该交女朋友了……”
“不是，阿姨。”朝汐有点儿想笑，“您别那么紧张。”
这还只是女朋友呢，要是真知道他交了个男朋友，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觉得老朝生了个怪胎……可如果等他们结婚了再说你们儿子是个同性恋，到时候后妈就算看不惯也跑不了，但会直接导致家庭矛盾吧？说不定还会怕他把自己女儿带坏。朝汐想了半天这个问题，因为这个家里不是只有他要谈恋爱，他甚至还开玩笑地问自己，要是老朝的幸福跟自己的幸福只能选一个，他怎么办。
“那我就跟陈立离家出走自己过日子去。”他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小声地说。果然没有什么问题是可以难倒朝汐的。如果老朝不是只有一个人，那他离开就更加没有心理压力了。人生能两全其美的事儿，真的太少太少了，所以才需要做出选择，学会取舍。他侧躺在枕头上刷着手机，零点的时候就开始有一大波的人在发除夕快乐，他也顺手发了几个，然后就盯着消息框，等到快一点，还没有等到陈立，估计他是睡了。他拿手指戳着陈立的名字骂了他好几句。没有心。老人家作息。除夕一大早他爸就把他喊起来贴对联，然后早上吃的炸团子，一整天了都是邻居来来往往地送菜，朝汐也到处跑腿，他爸自己做了挺多年糕，他负责派送
。当然他还给陈立留了，到时候连人带吃的一起过去。晚上他们一家四口，非正式的一家四口窝在一张圆桌上看电视吃年夜饭，是难得的热闹。陈立应该现在也跟于晓光他们在一块儿吧，其实他们也挺好的，于妈人又周到又关心陈立，于晓光跟陈立认识那么多年了，他们也挺像一家三口的。
过年这件事，在陈立心里是什么样的？陈立拿到过压岁钱么？除了于妈他们两个，还有人跟他说过新年好么？他爸妈，过年也不打一个电话来么？朝汐耳边听着老朝跟欣欣姨在那儿聊邻居的八卦，就越觉得，陈立的爸妈不值什么。为什么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他甚至都没有被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给毁掉，自己默默变得这么优秀，他的父母却不知道珍惜。为什么要让这么好的陈立孤单地长大。八岁，八岁的陈立，他爸妈离婚，一个一个离开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会不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今晚上，如果陈立也在，他们家真的就完整了。这天晚上他也多喝了点儿酒，平时他在家都只喝可乐的，但人家都说借酒消愁嘛……他真的有点儿担心，也有点儿想陈立，看着春晚都走神儿。他靠在沙发最边上，老朝顺手塞了一个橘子在他手里，他连着皮就塞进了嘴里，还咬了好几下。
他满脑子都是陈立的影子，他埋怨陈立不跟他回家，不让他有机会给陈立一个不一样的新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他想跟陈立一起过。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说，是不是因为他只是问陈立想不想……他应该直接说，我想要你跟我一起……“你真喝醉了啊？还吃？”老朝把那半个橘子从他嘴里抢出来，哭笑不得，“傻儿子想什么呢？”“没、没想什么啊。”朝汐现在觉得嘴里有点儿苦了，却又不完全是橘子皮的苦味。
“是不是在想小陈啊？”老朝语出惊人。
朝汐瞬间激灵，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爸：“爸你说什么胡话呢！”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爸爸又不是傻子。”这个……怎么……不是……
旁边儿还有你未来老婆孩子你当着人家面在说些什么呢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儿自己的老年生活？你真想孤独终老啊你？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老朝挺奇怪：“知道什么，你这表情很明显就是在担心啊，手机页面半天了停他那儿。”他是真的没有想歪，以为朝汐是在担心陈立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过他的猜想也没有错就是了。朝汐才发现，自己刚才是真的想要打电话告诉陈立，叫他过来。你过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过来……这是个意义重大的日子，我想跟你在一起……他不想在今年的最后，陈立还是只能一个人呆在他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看着没有温度的电视，一个人等待这一年从他的生命里结束，一个人迎来新的一年，然后轻飘飘地发两句新年好。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那还要我干什么？我为陈立做过些什么？
老朝也感慨：“其实小陈吧，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懂事儿，就是家里情况有点儿一言难尽……你们高中应该就挺要好的吧？”
“没啊，我们是毕业了才玩在一块儿的……”
老朝却说：“那之前你填志愿的时候，有个同学打电话来家里说想问问你报考的大学，我在你寝室里见他的时候以为就是他呢。”这事朝汐完全就不知道。陈立打电话到他家来？问他的志愿……
也对，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跟自己来一个大学，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录取哪个大学的？他难道还能给自己估分么？试卷又不是他写的……他忽然想到，自己成绩一直都挺稳定的，包括高考，他的成绩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惊喜和意外。以陈立对他的上心程度跟他那个高数考满分的脑袋，他可能真的能算出来自己会选哪个大学……就为了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他要多花多少心思。
他在自己第一志愿上写上朝汐选的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肯定特别高兴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或许只是想着，我又可以和朝汐在一起了，尽管只能跟他做个朋友。可是朝汐现在听了只替他委屈。他们现在的学校，其实都只排在他志愿的第三位，他是顺位下来的，前面两位他的分数都不够，陈立却是必须是首选。他这样的成绩，居然只能首选这样一个，本来都不应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大学。
而且他居然真的选中了。
他真的不敢去想，万一自己没有录取到陈立首选的那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