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
刀光剑影
“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就差十分钟，就差十分钟！早十分钟他就能活下去了！你们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我的儿啊——怎么被折磨成这样——如果，如果能早一天抓住那个禽兽......”
“林队......这不是你的错。”
黑洞洞的楼底就像看不见尽头的万丈深渊，无数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林晴榆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感觉底下藏着魔鬼，已经张开嘴，露出尖牙，等着将她吞吃入腹。
活着的时候救不了想救的人，没想到死了还是一样。
不管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寻蝶者，她都不够格，都已经死了，她是不是该就此放弃，直接辞职前往轮回比较好？
林晴榆慢慢往下走，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打在她心上，她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身后是开了个方形大洞的墙。
身前是光，身后也是光，林晴榆握住拳，慢慢用力，指甲刺痛了掌心，她明明有身体，却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也挡不住月光。
她继续往下走，每走一步，都有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也该休息了。”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警官，我们真的很需要你。”这是管理局局长的声音。
“棣棠花的花语是尊贵，就跟你一样！”这是027的声音。
尊贵？就她？林晴榆在心里嗤笑一声，心道她根本就配不上这种形容词。
不管底下再怎么黑，都得面对。
林晴榆踏下最后一节台阶，走出漆黑的大楼，蹲在蝴蝶尸体旁的027转身朝她看来，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着喊她：“林晴榆......”
她都忘了027还是个孩子，发生这种事，他肯定难以接受。
林晴榆斟酌着用词，但又觉得说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她走向027，心想着还是得先道歉，如果她能思考得更快一点......
“呜呜......如果我速度再快一点就好了。”027哇哇大哭，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磕磕绊绊说道，“快那么几秒......只要快那么几秒就能把灵魂体从她身体里取出来了......都怪我跑得不够快......”
脚下是潺潺往外流的鲜血，林晴榆握住027的手腕将他拉离尸体身边，她微微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道歉吞回了肚子里。
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却又瞬间意识到这句话无论是对027，还是对她，都是多么的无力又苍白。
“林晴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027哭得抽抽嗒嗒的，“局长知道了肯定也会对我失望的，怎么办......”
林晴榆看着止不住眼泪的027，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因判断失误没能拦截到逃跑的抢劫犯的，无比自责的自己。
虽然罪犯很快就落网，但如果她再聪明点，队友也不用花时间去帮她弥补过失，所有人都很忙，她不仅没帮上忙，还给他们添乱。
当时的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指责，却没想到居然没有人怪她，没有人数落她，队友们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再接再厉，队长找她谈话，他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晴榆边说边抱住了027，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振作点，把安禾日记里说的穿越系统的事情上报给管理局，我们立刻去下一个世界。”
总得有个人快速冷静下来，把自责压在心底，带头继续前进。
至于辞职的事，现在还是别提了。
“穿越系统的事，我看完日记之后就上报了。”027担心自己满脸泪水会全抹在林晴榆衣服上，赶紧擡手擦了擦脸，往后一步退出了她的怀抱。
“我一定还能做得更好。”027话音铿锵有力，“我会做得更好的。”
027重振旗鼓的速度快得好像刚刚嚎啕大哭的不是他一样，这倒是让林晴榆有些出乎意料。
面前这个擦干眼泪开始准备传送的男孩看上去比她想象的成熟许多，或许她没必要担心他会因受到挫折而退缩。
反倒是她自己，比死之前真是胆小了不少。
巨大的亮蓝色光圈从027脚下展开，光圈闪耀，027的瞳孔显出一圈蓝色字符，他握住林晴榆的手：“开始传送。”
林晴榆颇有经验地快速闭上眼，白色盛光瞬间从下往上升起，像一颗闪光弹一样照亮了周围黑灰色的大楼。
传送并不是瞬间就能完成，但比起林晴榆自己在识海里按下传送按钮，通过027的‘法阵’传送的速度要快更多。
那感觉就像是被固定在飞快平移的电梯里，虽然一路上流畅无卡顿，但有些颠簸，像是开车下坡时遇上了好几条减速带，颠得林晴榆有些晕。
春末温暖柔和的风快速转凉，钢筋水泥和鲜血融合在一块的铁锈味被更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覆盖。
白光渐渐消失，一片枯叶缓缓擦过林晴榆的肩，被凉爽的秋风卷起，飘飘扬扬地慢慢往下掉落在林晴榆的脚边。
林晴榆睁开眼，入目是黄褐色的土地，面前的地面上躺了几具尸体，四周零零散散长了几棵树，其中一颗树上挂了具尸体。
她转头再看，右手边两米处一具尸体靠在一座石井边，垂着头，双手握着短刀。
井的后面有一亩田，一排排嫩绿中染上了一团团红，像是稀疏的草地里开出了一簇簇深红色的花。一眼扫去，十几具尸体，有的尸体蜷缩着，有的尸体趴着，场面令人震撼。
至今为止，这种一次性看见这么多尸体的情况，包括这次在内，林晴榆一共见过三次。
这些尸体的死状不是她见过最惨烈的，但也不代表她就能立刻稳住心神去面对。
不过她明白，如果这份工作她要一直做下去，这样的场面她只会见得更多，所以她没花多少时间就调整好了心态。
这是一座小小的村寨，青石堆砌的墙面将十几座古老木屋围住，木屋的门都大开着，但也不能完全说是开着，因为有些门被卸下来了，还有些门已经裂成了好几块。
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