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头(18)
在加急修补了河堤后,一切才算是步入了正轨。
沈清和去寻魏民交还账簿,临着途中遇到了谢潍与章天。两人见着沈清和,都有些惊讶,堆笑着问沈清和安。
沈清和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南星怀里的账簿,想起前些日子的疑问,沈清和面色如常,笑问两位大人,“谢大人,章大人。”
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看起来不过是最寻常的偶遇,不过在他刚要去找魏民时遇见两人,这目的实在有待商榷。看两人淡然的姿态,沈清和实在不相信他遇见这两人是偶然。
谢潍面上很惊讶,“沈公子,你这是?”
装的倒像那么回事,沈清和心里暗嗤。这会儿也有了别的想法,既然你演戏,本公子也乐意陪你对对。
“这不是刚有空对比账簿,想去找魏大人寻些往年的文献资料,正好带去与魏大人一并处理了。”而后沈清和笑着看了一眼一旁抱着账簿的南星,“本公子早就听闻南郡的文书账簿做的详尽,也想带他去开开眼,让魏大人指点一二,让底下的人也做的详尽些。”
谢潍闻言脸上满是笑意,“公子自谦了,您底下能人众多,账簿自是更有能手,该是我们学习。不过这魏民大人,也确实详细,丰都县文书账簿全归他管也没出啥岔子。”
“这倒是了,魏大人详尽。”沈清和顺着谢潍的话夸赞了几句,而后笑着调侃了一下自己,“唉,若不是魏大人早早地效忠了陛下,我定将魏大人要来做我的一方掌柜,在下也不必这么辛苦。”
谢潍眉开眼笑,“哈哈哈,公子真是孩童心性,也怪魏大人无福,做公子的掌柜可比朝廷的俸禄多的多。”
章天也笑,“就是,说的下官都有些羡慕魏大人,公子的掌柜,一听就是个好差事。
“章大人你,哈哈,沈公子,章大人跟你来谋差事了。”谢潍打趣章天。
沈清和轻笑,“好说,好说。”
“哈哈哈……”
几人这会儿相谈甚欢,等谢潍笑够了,沈清和这才喊了谢潍一声,“谢大人”沈清和迟疑了一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魏大人如何……”说完后沈清和更羞愧了,私下里问别人的作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沈清和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开口,“不瞒大人,沈某这几日日日随着七皇子殿下前往荆江沿岸监督修缮事宜,辰时出,戌时归,实在是没时间查看账簿,距殿下来南郡这都过了近半月了,可我这账簿才看了不到一半,这才想向谢大人章大人打探一下魏大人的品性。要是有事,本公子倒不怕,就是怕麻烦。”
前面的话说不出的为难,到了后面一句,露着他的底气与矜贵。
谢潍无声的笑了笑,到底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吃不得苦。听闻他还没及冠吧!还是年轻。
听到沈清和账簿看了不到一半,谢潍与章天隐晦的对视一眼,不由得都舒了口气,章天一笑,“公子多虑了,下官与魏大人共事几年,就没见他发过脾气,那人忠厚,就是为人有些木讷,希望公子不要介意。”
“公子是要对比账簿,那该找南郡会计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南郡每一笔支出,就是有些繁琐。”
闻言,沈清和肆意一笑,“这样,清和在此谢过大人了。在下怕的不是繁琐,只怕不够详尽,要是哪里漏了几笔支出,那这多余的钱……就是本公子的差错了。”
沈清和说的有些意味深长,谢潍浑身出了冷汗。
“沈公子客气。”谢潍道,而后试探着对沈清和道,“下官看公子账簿还有许多,比起公子,下官也算是地地道道的南郡人,对于这些清楚一些,也就不麻烦公子再去询问魏大人。下官与章大人今日也是无事,可以帮公子分担一些。”
“谢大人说的极是,魏大人忙碌另外的些账簿也是辛苦。”章天连忙附和。
这账簿放在沈清和手里,哪有握在自己手中安心。
两人在这儿一唱一和,沈清和有些玩味隐晦的打量了两人几眼。
这两位大人积极的像是在对自家府上的账簿。
“两位大人良善,但这是七皇子殿下下派的任务,实在不好交给两位大人。”
谢潍章天这才好似惊醒一般讪讪的笑了笑,谢潍道,“是下官唐突了,沈公子若是有关于账簿不知道的,可以随时来问下官。”
沈清和瞥了他一眼,轻笑,要的就是这句话。
“正好,本公子是有些不懂要问谢大人。”沈清和笑道,懒懒的喊了句南星的名字。
南星递了账簿,沈清和接过后随手翻了翻,唇角含笑,“谢大人,承和五年大旱,所拨的银钱五千两,尽数用完。但到了承和十年,按理说有了前几年陆陆续续下拨的银钱修筑堤坝,就算是有了涝灾,荆江江水涨了两余寸,但水报没传到镐京,想必也是不严重的。”
在西蜀境内,有着多条大型江河。因江河常决口,淹没农田村庄。为了防洪,承和帝设立了“水报”。“水报”是与“兵报”同样紧要的加急快报。这种汛情传递其紧急程度往往比兵报更危急。在南郡,洛阳,青州,襄州,滁州……水患频发的州郡,在其堤岸备有报汛的“塘马”。
当上游地区降暴雨河水陡涨时,封疆大吏遂将水警书于黄绢遣人急送下游,快马迅驰,通知加固堤防、疏散人口。这种水报属接力式,站站相传,沿河县份皆备良马,常备视力佳者登高观测,一俟水报马到,即通知马夫接应,逐县传到镐京为止。
几年前荆江决堤,捷人一昼夜迅奔五百里,竟比洪水还要快。
听到水报,谢潍的脸色很不好看,带着些许慌乱与空白,他心里“咯噔”一下,沈清和是发现了什么吗?不是说他只看了一点点吗?谢潍下意识的去看沈清和。
只见沈清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顿时谢潍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承和十年陛下念及自己登基十年,免了各地郡县一半的赋税,朝廷也下拨了万两白银用于荆江修筑。”说到此,沈清和看了谢潍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沈清和的手指还停留在承和十年的账簿上面,手指冷白,指节修长漂亮。
接着,沈清和又抛下一个炸弹,“账簿上说,剩了一千两,念及承和十年有了涝灾,那这下半年的引水渠是……”谢潍脸上的笑裂了一瞬,沈清和继续道,“还用去了那年所下拨银钱的半数,谢大人,一个引水渠需的上五千两白银吗?”
谢潍脸上直冒冷汗,面色发白,讪笑着,“这……”
沈清和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继续道,“哦对了,上面记载说是承和五年大旱死了不少百姓,物价上涨,以至于往后几年涨了将近一倍。”
谢潍听着沈清和的话,额头不住地冒出冷汗,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谢大人能告诉我到底是死了多少人,还有这死人跟物价有什么关系,按理说死的人多了不是该买东西的人少了,还是说这钱,被……”沈清和点到为止。
沈清和每说一句话谢潍的脸色白了一分,这会儿他听到沈清和说道,“我忘了谢大人不是丰都县人了。”
谢潍这才惊醒般急忙附和,“公子好记性,下官是零陵郡人,殿下来南郡前下官才赶来的丰都县,确实是有些不太清楚丰都县的账簿。”
沈清和看了章天一眼,“章大人是丰都县人吧,想必章大人一定清楚了。”
章天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谢潍,只见谢潍一副不关己的模样,章天一下子白了脸。
他这会儿见识了沈清和的厉害,谢潍干下的蠢事竟然想让他去应对沈清和,真是无耻。
沈清和这会儿应该只是试探,章天莫名的镇静下来,“下官确实是丰都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