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头(20)
在南郡,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沈清和与秦筠在城郊转了会儿,一大群百姓朝着荆江跑去,嘴里喊着,“龙舟赛要开始了。”
沈清和来了兴致,他上次参与龙舟竞渡好像还是五年前,沈清和抿抿唇,垂下眼眸,掩住眼里的情绪。
秦筠看着忽然不说话的沈清和,笑了笑,“清和想看?那我们得快些,不然没有位置了。”
你一个皇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位置,但意外的沈清和心情好了几分。“好,我们快些。”
“明年陪你一同划龙舟,清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秦筠神色郑重。
沈清和深深地看了秦筠一眼,眸里染上了笑意,像是落入凡尘的星穹,“好。”
荆江沿岸站满了共度端午的百姓,欢呼声,呐喊声夹杂着鼓声,龙舟竞渡拉开了序幕。
龙舟竞渡作为端午节最为重要的活动,它具有特定的活动规则。在竞渡开始前要祭祀水神等神灵,祈祷他们的庇佑。竞渡的船精心挑选,竞渡前整齐地排成一排。这种竞渡规制会在水中设置障碍,跨过障碍而船先到中间者为胜。治竞渡船,植标于中流,众船鼓揖竞进以争锦标。
两岸观看的人们发出阵阵呐喊,龙舟上的击鼓声、舵手们用力挥桨发出的呼声、船桨拍打水面声,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节日的热闹与欢愉。
两人去的晚,没赶上祭祀活动,伴着鼓声,龙舟赛正式开始。
今日本就是为了游玩,两人也没声张,没让人找个好位置,两人仗着身高腿长,再加上周围的百姓看他们穿着华贵,气度不凡,都下意识的让出了一条小道,这一来二去,也到了前排。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再说,“这是哪家的俊俏郎君”。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沈清和笑道,“真是热闹,镐京端午每年都是这样吗?”
秦筠看着荆江河道南北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时或竞渡,拾彩夺标的龙舟,有横江跳浪之盛。轻轻点了点头,“父皇每年端午都会前往西河观看龙舟赛,镐京这天人更多。朝中的大臣,宦官,婢女,还有世族公子小姐……皇子们也会参加龙舟赛,还有些有声望的百姓也会带人参加。”
沈清和若有所思,“倒是与民同乐。”
过了会儿,沈清和又问道,“去年你也参与了吗?”
秦筠“嗯”了一声,“不止是去年,我参与了三年了。第一年不懂规则,还挺努力的,拉着九皇弟去玩了一圈,得了第三。”
沈清和忽然想起了那个说要以后在镐京罩他的少年,笑了笑,“那去年如何?”
“输了。”
“是谁赢了我们殿下?”沈清和摇了摇扇子。
“四皇兄,前年是三皇兄。”秦筠淡淡的笑了笑。
“猜得来结局的结果就没意思了。”
秦筠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在沈清和眼里,好似染上了淡淡的忧愁,眼尾的泪痣更是忧虑。真是见鬼,沈清和竟然觉得这样的秦筠很是好看。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触手可及的东西看得见,就像是这荆江水面上隐约的杨柳,谁能捞到,各凭本事了。”沈清和歪着头看着秦筠,眉眼弯弯,“我饿了,想吃糖葫芦,但本公子没带银子,劳烦殿下了。”
“糖葫芦?”秦筠顺着沈清和的视线看向了外围站着的扛着糖葫芦的小贩。
秦筠:……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秦筠要是想去买糖葫芦,就得硬生生挤出去。光是想想得穿越人海出去,还要与别人近距离接触,秦筠有些打退堂鼓。
秦筠沉默了会儿,罕见的没有答应沈清和,“龙舟赛散了买。”
沈清和抿了抿唇,看着委屈巴巴的,“我饿。”
秦筠看着岸边越来越多的百姓,更沉默了,本王怕自己被踩死,他不想做西蜀建国以来第一个被踩死的皇子。
秦筠指了指人群,“知道本王死了以后史官会怎么写吗?承和二十年,嫡皇子秦筠于南郡治理水患。五月初五端午之日,秦筠携友沈清和共游南郡。游玩时,于前排共赏龙舟竞渡,其友沈清和馋糖葫芦,秦筠念其友饥肠辘辘,遂横穿人群,遭踩踏致死。”
“众人慌乱,府衙仵作当众验尸,南郡刺史谢潍忧虑百姓,当即前往案发地。大惊,死者竟为前来治水的七皇子秦筠。”
“当即七皇子死讯传往镐京,承和帝哀恸,三皇子秦牧,四皇子秦时大哀。三皇子于秦筠府前吊唁,纸钱漫天。四皇子秦时亲自前往南郡捉拿罪魁祸首沈清和。七皇子秦筠其友沈清和霍乱皇子,悔恨交加,惊怒下投身荆江。”
“可叹七皇子秦筠身亡时年仅十七,后世记录寥寥几笔。此经历,可笑之至,骇人听闻,贻笑大方。”
秦筠面色如常安排了两人的死讯,沈清和却笑的打跌,“我这是殉葬了。”
秦筠点点头。
沈清和不理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眼神,笑的肚子都疼,微微靠在秦筠肩上,与之相触的地方微微颤动,“悔恨交加?该是,怪我害死了殿下,殿下如此貌美,殉葬都是不够的。多谢殿下为我安排好的结局,还能与百年前那位楚国的文人把酒言欢,吃吃粽子,还不赖。”
秦筠也笑,耳尖有些微红,小心翼翼的扶住沈清和,不让他掉下去,“就是死的太早了,若是知道后世史官写成这样,本王早就去掐死编纂史书的官吏了。”
“到时候怕是殿下鞭长莫及了。”
沈清和笑的直不起腰,爱民如子谢刺史,遍地烧纸皇三子,亲取首级皇四子。
“再要不要我去买糖葫芦了?”
沈清和摆摆手,眼角溢出的泪水,“不了不了,本公子风华正茂,就不殉葬了。”
秦筠看着沈清和眼尾的泪水,怔了怔,喉咙不自觉的滚了滚,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是两人没察觉的旖旎潋滟。
等沈清和笑够了,这才对秦筠道,“淮之可要与我打赌?”
秦筠饶有兴趣,瞥了沈清和一眼,“赌什么?”
沈清和摇了摇扇子,端的一派肆意风流,“就赌镐京龙舟赛谁赢?”
“赌注?”
“我要殿下一个承诺。”沈清和笑道。
“那要是输了呢?”秦筠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