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吃人的杂税

李振华心里装着事，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地朝大辽河的方向张望，心中默默祈祷着能突然看到三叔和三婶的身影。

李大娘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安慰道：“别太挂念了，这天说变就变，一旦大冰排下来，大船都得赶紧捞上岸。我觉得你三叔应该快回来了……”

李振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希望如此吧。”说完，他便继续向前走去，不再说话。

他们来到火神庙的山坡上，李振华停下脚步，凝视着大辽河套。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洼地，宛如一个巨大的盆子，那无边无际的芦苇甸仿佛一道屏障，将一切都隔绝开来，让他无法看到远方。他的心情如同这片芦苇甸一样，被思念紧紧包围。

过了一会儿，李振华转过身，望向顺流城的东门。这座古老的城门承载着他对故乡的记忆，也见证了他成长的点点滴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思绪飘向远方，不知道三叔和三婶此刻身在何处。

“弟，走了一会太阳落黑了”金妞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关切和担忧。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但太阳逐渐落下，天色渐渐暗下来。

顺流城距离甲头屯只有五里远，这座城用灰砖砌成，呈四四方方的形状。它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大辽河从城中流过。这座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有三座城门，南门上刻着"嘉定"二字，西门上刻着"永靖"二字，东门上刻着"拱固"二字。

关于这座城，还有一个传说：前清时期，某位皇帝观察天象时发现，在北京城东、奉天城西的地方，将有一个能够成为皇帝的人诞生。于是，朝廷决定修建一座城来压制这个可能成为皇帝的人。然而，当修建北门时，恰好有人在北门落成之际坠落城墙身亡。人们认为这是妖物作祟，便将北门封堵起来。

自从王毒蝎子一家搬到这座城后，他们占据了全城大部分的土地。如今，王家正准备拉线挖地基建造更大的房子。

城门洞子宛如一条幽深的隧道，阴森而狭窄，人在其中咳嗽一声，城门洞里便会响起一阵瓮声瓮气的回声，仿佛是大地在低语。进了城门，沿着笔直的道路往东前行，只需拐个胳膊肘般的小弯，便抵达了小集。整个小集宛如一个宁静的小世界，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不过一二百人。他们大多是售卖土特产的，由于天气寒冷，人们都像揣着宝贝似的把手缩进袖子里，晃晃荡荡地跺着脚，仿佛在跳着一场独特的舞蹈。

李大娘养的“笨鸡”看着新鲜，摸着肉厚，她高兴地站在集市上叫卖。突然来了两个买主，其中一个是给自己媳妇做月子用的，另一个是给老娘补身体用的。他们挑选了最好的鸡后，付了钱便离开了。

刚刚卖掉所有鸡并拿到钱的母子三人正准备离开，却突然被两个带着“税”字臂章的人拦住了去路。这两个人拍打着手中的簿子，对李大娘说道：“缴纳出手税！”

李大娘有些不解，她拍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竹筐问道：“我们就卖了两只笨鸡，凭什么要交税啊？”

那两个人听了这话，顿时瞪起眼睛，大声吼道：“哪家的税？王家的税！你们是从阴曹地府来的吗？连交税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就算你只卖了两只笨鸡，或者只是两只耗子，只要你想把它们卖出去，就必须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