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老妈店”是个啥?
李福顺这段时间已经把眼泪都流光了,他静静地听完信后,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向送信人问道:“大哥,我们记丑他娘到底遇到了什么贵人呢?她那双粗糙的大手和大脚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这三十块大洋,真是让人感到不安啊。”伤宝利回答道:“老弟,说实话,我不知道记丑他娘遇到了什么样的贵人,找到了什么样的工作。那三十块大洋交给了你,这两块大洋给了我作为路费。现在我看到你家里非常困难,这两块大洋就留给你吧!至于你媳妇的确切住址,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她曾住在小南门外的老妈店里。”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两块大洋,放在炕沿边上,双手紧紧地系好腰带,转身离开了。
听见媳妇点信息,这也算件喜事儿。福顺扶着门框往奉天的方向看着,刚落过雨的大辽河灰蒙蒙,地和天连在一起了。福顺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有些阴沉。他不知道媳妇这次去奉天会遇到什么事情,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支持她。福顺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他知道,等待也是一种幸福。只要心中有希望,就一定能等到媳妇回来的那一天。
当听到“老妈店”这三个字时,李福顺和陈有德老头的心仿佛被重达百斤的锤头狠狠敲击着。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老妈店”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清楚它是否危险如蛇蝎。作为朴实的庄稼人,他们对这种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恐惧和疑惑。然而,他们曾在戏文中听过一些相关的故事,比如《水浒传》中的孙二娘在十字坡开店,据说她会剁人并用人肉包包子;还有那粉班地蹦蹦戏中演唱的《马寡妇开店》,正派人士听了都会堵耳朵,而闺女和媳妇们更是不敢靠近。综上所述,“老妈店”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不干不净的地方。
陈有德老头强忍着心痛说道:“福顺啊,我看你找个黑口袋,把那白花花的现大洋装在里面,像挂宝贝似的挂在那稞祖宗柳树上。可千万不能瞎想啊,你媳妇可是个贤惠人,迟早会遇到贵人的!”
福顺紧咬着牙关,从破旧的板柜底下摸出一条黑裤子,“嘶啦”一声扯下一条裤腿,在底部打了个结,将三十块现大洋装了进去。他曾数次想要带上那把磨得锋利的开山斧,将取钱的胡子砍死。然而,如此一来,老父亲和弟弟振华便也会遭殃……手中的每一块锃亮的大洋,都能映照出媳妇的面容:初嫁时的羞涩;生记丑时的自豪与幸福;离家时的坚毅与柔情;紧接着便是在“老妈店”遇见那位“贵人”,给了她三十块大洋,这些大洋越堆越高,“哗啦”一声倒塌了……媳妇的面容消失了,他“哗啦”一声又将大洋倒在炕上。
福顺又小心翼翼地把大洋装起来,抱起那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目光缓缓移向躺在炕上的孩子,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寒意。孩子那原本圆润的小脸,如今瘦得如同皮包骨一般,脸颊上的笑窝早已消失不见,明亮的眼珠也变得黯淡无光,鲜红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肉乎乎的小拳头也无力地耷拉着,一蹬一蹬的小腿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停止摆动。甚至那从孩子嘴角溢出的白奶,此刻也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再也寻不到踪迹,只剩下那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一口气,在孩子的嗓子眼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