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刺客
第28章刺客
那陈教谕便随着那个文士一起绕过影壁，到大门口迎接。燕疏云从树枝缝隙里朝门外方向望去，居高临下，却也看得清楚。只见当头一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直鼻阔口，一把浓密黑须垂到胸口，约莫四十岁年纪，样子甚是雄壮。穿的却是一身儒服，并未着官服。
他刚走到门口，见陈教谕和那个秀才来迎接，忙抢先迎上去，对那陈教谕拱手道“逸轩，我来此并非公事，不必拘礼”。
那陈教谕忙还礼道“鉴川公说哪里话，文昂岂敢僭越？”
燕疏云听得对话，心知这陈教谕当是名文昂，字逸轩。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阵，那陈文昂便领着王崇古过了重门，到了大堂之前。那些书生便在陈文昂带领下又向王崇古作揖行礼，王崇古回礼。
行礼毕，王崇古对陈文昂道:
“我自来江阴，军务繁忙，这延陵书院近在咫尺，竟一向不曾拜访。昨夜痛歼倭奴，今日方得片刻之暇，一偿夙愿。只可惜鸣叔，……。”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本约定与他同来，却是…”。
陈文昂也一脸悲肃，道“鉴川公节哀，钱县令殉职战死，死有余荣，实为我辈楷模，朝廷必有表彰，享祀不断。英魂有知，亦必欣慰。”
王崇古点头:
“我已修书一封给观所（周如斗）兄，他以巡按御史之职，上表朝廷，给鸣叔赠荫赐祭，当可如愿。”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大厅走去，众儒生跟随在后。
那清癯文士对陈文昂道：“鉴川公得知延陵书院乃中溪公任知县时重建，一直想来游访一番。”
王崇古点点头道：
“中溪寄给荆川的‘性成’、‘心识说’四篇，荆川转寄众友，我读后深感佩服。近溪、龙溪、念庵也曾论及。有他和升庵在，滇人文教必可大兴。”
燕疏云在树上听这番话，却是一头雾水，她自幼由师父传授武功，也只粗通文墨，对当世之文士大儒所知实在不多。
不知王崇古所说这几人，除了升庵杨慎之外，皆是当时赫赫有名之大家。
这中溪乃是曾任江阴县令的云南大儒李元阳，近溪是当世讲学大佬罗汝芳，龙溪是阳明亲传弟子王畿，念庵乃是和唐顺之同一年科举的殿试状元罗洪先，亦是阳明后学中的巨擘。
她向大厅内望去，隐隐看见一丝衣角从门后闪过，心中大惕，心想这刺客莫非就躲在厅内，暗忖若那人在厅内行刺，她在树上便不及救援。不如现在叫破。
心念一决，即跃下大树，喝道：“王鉴川先生，小心刺客”。
众人正向大厅走去，忽听背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不由愕然，一齐转过身来。
燕疏云大急，心想刺客若乘机从厅内袭击王崇古背后，便大事不妙，忙要纵身入厅。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忽然见那个和她说过话的儒生，却并未转身，反而左手从右边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剑。纵身向前扑去。
心中一愣，一时间不及细想，飞跃而前，直拍其背后。
那儒生却似浑然不觉，毫不躲闪，且借她掌力，更快前扑，左臂前伸，显是要刺向王崇古胸口。
正在此时，大厅内也闪出一个人影，正是那瘦削男子。却穿着一身儒袍，手持一把短刀，向王崇古后背砍去，已成前后夹击之势。
燕疏云眼见，若击杀青袍儒生，则瘦削男子必能得手；若是击杀瘦削男子，则青袍儒生必能得手，是个两难之势。
间不容发之刻，不及细想，加力纵跃，已至王崇古身边，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将他往斜刺里一拉。
王崇古身形从原地向右横飞两尺有余，正好错过儒生和瘦削男子的前后夹击。
燕疏云借这一拉之势，身体甩在空中，左脚飞踢，正中那瘦削男子的咽喉，只听咔嚓一声，那男子咽喉中腿，喉骨碎裂，眼见是不活了。
与此同时，燕疏云右手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那青袍儒生挥去，那儒生变刺为挡，却听当的一声。
燕疏云只觉手臂一震，那儒生的内力竟是不低。他的短剑在燕疏云匕首攻击之下，居然未断。
燕疏云杀炁顿增，运起六成内力，匕首加劲，这下那儒生的短剑吃不住了，锃的一声，断成两截。
此时燕疏云忽觉腰间包裹里装着玄鲤的铅盒似乎溢出光芒，铅盒也有些发烫，随即光芒又隐去。这当口，也不及细思。
那儒生身体后仰扭转，便想要逃，却觉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右臂竟已被燕疏云匕首削断，鲜血狂涌，又惊又惧，晕了过去。
燕疏云在那书生尚未倒地前，点了他几处大穴，防其醒转后伤人或逃脱。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都吓得呆住了。
只见燕疏云站在一死一伤的两个刺客中间，手持一把精光夺目，微有血滴的匕首，目光凛冽，衣袂飘扬。众人看着燕疏云，半晌都无人发声。
却是被拉在一旁的王崇古，最先缓过神来，他整整了衣衫，走上前来，双手抱拳，向燕疏云做了一个长揖，道“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燕疏云忙还礼：“鉴川先生，不必如此。”
旁边的中年儒士，教谕陈文昂和众儒生也都回过神来。
中年儒士跑向书院门外，招呼衙役士兵进来。众儒生围在躺在地上两个刺客身边，有人辨认死者身份，有人还去给那给断臂刺客包扎伤口。
陈文昂脸上颇显惶恐之色，似是自觉刺客出自书院，罪责不小。
王崇古看了陈文昂一眼，见他魂不守舍，微微有气，冷冷说道“逸轩，这两个刺客都是书院里的人么？”
陈文昂还在发愣，旁边一个儒生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便要上前向王崇古告罪。王崇古摆摆手道“你先去看看这两个刺客是谁？”
陈文昂脸色苍白，走到那断臂刺客身边，看了看，道“这是魏化麟，他是三个月前才进书院”。
又走到那个喉骨断裂的死者身边，看了一眼，摇头道：“这个人不是书院的，他身上的衣服却似是高格的”。
王崇古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这魏化麟三个月前才来？那是怎么进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