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选择
“当然，皇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他本来就担心岳元帅早晚会打败金人，迫使金人把前朝两位皇帝交还，只有把岳元帅直接杀掉，才能断掉这一可能……”
张宪道：“他杀元帅，天下的人不就知道他的用意了吗？”
那姑娘道：“所以，他才会躲到一边，让奸臣出面，他借奸臣之手给岳元帅强加一个暗中勾结金人的罪名后，不惜违背祖宗遗训，将这样级别的大臣赐死，而日后东窗事发，谋害者也被算成奸臣的，老百姓骂的也是奸臣…他自己断定，他会立于不败之地。”
岳云和张宪相看一眼，神情酸楚，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生平以来，一直不惜用生命来捍卫的人，会是这么一个人。
那姑娘道：“两位公子必须马上作出决定，迟了怕来不及，因为在你们前来的同时，皇上为了防止岳家军闹事，已经在实施解散岳家军的计划，派钦差前往岳家军，准备一抓到你们两人，就立刻抓捕岳家将，尤其是曾经跟岳元帅结拜为兄弟的那些将领，一个也不会放过，不是下狱，就是毒死。”
岳云道：“他难道不知道，没有我岳家军，他早就死了吗，解散了岳家军，他还想坐得稳江山吗？”
那姑娘道：“有什么坐不了，大不了年年向金人称臣，进贡，反正只需要加重税赋，把困难加给百姓就行了，他又不损失一根毫毛……”
岳云眼望苍天，良久方道：“所以，请告诉我，怎么才能救我父帅？”
那姑娘道：“计分上中下三策，不知两位公子想要哪一策？”
张宪道：“请问上策是……”
那姑娘道：“上策乃决死之策，两位公子马上返回军营，以‘清君侧，除奸臣’之名，扯旗造反，杀奔临安，迫使皇帝放走岳元帅并惩罚奸臣……”
岳云脸上失色，张宪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不等于造反吗？”
那姑娘道：“当然是造反，只不过要师出有名而已，这样的昏君也该敲打敲打，让他清醒一点了，反正他给自己留了台阶，而你们也有缓冲余地……”
张宪道：“如果他们不答应放走岳元帅，那我们怎么办？大敌当前，真要跟朝廷打仗，那是万万不可的。”
那姑娘道：“为何不可？他们不答应，就证明那位圣明天子已经被奸臣或者金人奸细完全控制，你们更应该为大宋着想，杀进临安，救出皇帝，甚至于借机把昏君杀掉，另立贤王，或者干脆自立为王。”
岳云和张宪都是摇头，岳云道：“父帅一生精忠报国，决不允许我们以任何借口造反，以我对父帅的了解，就算皇上妥协把他放了，父帅肯定会惭愧无地，最终可能以死赎罪，此策万不可用，请问中策是什么？”
那姑娘道：“中策乃妥协之策，你们连夜通告天下百姓，就说奸臣弄权，受金人指使，意欲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岳元帅，岳元帅乃百姓心中战神，百姓闻知，必群情汹涌，此时战火未息，民意极为重要，皇帝应该不敢妄动，也算是救岳元帅良策……”
岳云和张宪相看一眼，岳云苦笑道：“但是如此一来，若群情为父帅之故而举国激愤，父帅纵然能活下来，可从此之后，天子也会猜忌害怕他，借故不再信任重用他，甚至于最后弃用他，以削弱他的力量……”
那姑娘道：“是啊，所以说，这是中策。”
岳云道：“下策呢？”
那姑娘叹了口气道：“下策为不得已之策，你们会处处受制于人，步步皆得小心，我还是建议你们别用这下策。”
岳云道：“你先说说……”
那姑娘道：“你们继续奔赴临安，与岳元帅一起被朝廷缢死在风波亭上……只不过，你们可以在临刑那天，也就是今年的除夕那天，各吃下一粒药，这药能让你们三天之内看来虽死而灵魂不灭，三天之后，则会自然醒来，不过很可能在一个月内，你们的整个身体都处在重建状态，不能动弹，重建完成之后，你们的面目很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变化，弄不好，连记忆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岳云道：“我选择下策……”
那姑娘道：“岳公子，这下策，本来是来不及阻止你们奔赴临安时不得已的补救之法，现在你们既然已经预先知道了皇帝的阴谋，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岳云道：“姑娘，你知道我父帅的背上，有我祖母亲手给他刺上的四个字吗？”
“精忠报国。”
“对，精忠报国。我祖母给我父帅刺上去的这四个字，也是我岳家满门的信条，生是大宋之人，死是大宋之鬼，大宋可以对不起我们岳家，我们岳家却不能对不起大宋，可是你提出的上策和中策，都会让我家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你明白吗？”
那姑娘道：“可是，那是宋皇帝不义在先，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你岳家一家人的事情，是关系到整个华夏民族的兴衰之事啊，对于仅凭莫须有三个字，就把你满门忠良害得这么惨的人，你们反了他，有何不可呢？”
岳云道：“不瞒姑娘，现在我是倾向于相信你的说法，但是此时此刻，终究未成事实，既然未成事实，我们不管是造反也好，煽动百姓抗议朝廷也好，都属于不忠不义，信谣传谣，到时皇上一旦矢口否认，我和宗本都成为岳家罪人……所以，不管怎样，我会给皇上一个机会……药呢？”
那姑娘叹息一声，心下明白岳云终究不愿意相信皇上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不想直接把事做绝，既是如此，多劝无益，当下她从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三粒很不起眼的小药丸，说道：“两位公子若真的想采用下策这补救之策，为确保万无一失，这三颗药丸，我会争取在临刑前夕，再让人把药送到你们手上……”
岳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另有一件事，我们岳家军……”
那姑娘道：“两位公子既采用下策，岳家军拆散在所难免，只不过，我可以抢先去到军营，帮助各位岳家军将领们先行离开，等到岳元帅和两位公子安全逃出，再找机会重聚……”
岳云轻轻点头，神色有几分酸楚。
那姑娘没有逼着他们立刻反抗，而是让他们继续前往临安，这几乎可以证明那姑娘相信自己说的是事实，这真的让人难以接受，这意味着属于父帅的荣耀要结束了，他们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事业要被终止了，往后就算活下来，那条路也注定风雨茫茫，坎坎坷坷……
他叹了口气，对姑娘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周凡，周全的周，平凡的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