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殷铮从地上站起,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伐了你的树,就是说说而已。”
手指尖动了动,他好想像以前那样敲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看她忍不住拿手揉着,脸蛋儿皱成包子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这里有什么地方能找到马车,前街有没有?”殷铮问,眼睛望去院门,眉头皱着,“这个时候,怕是很难找到车。”
沈妙意手指捏着裙褶,唇角抿平:“这样的天气,街上自然没有人的。”
殷铮一手负去身后:“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街上找找看。”
说完,他一步跨下阶梯,身子重新淋在雨中。
“不用了,下雨……”沈妙意唤了声,随即觉得不妥,似乎是她在意他一样。
清了下嗓子,她弯腰从门边拾起伞来,递给殷铮:“我在等冯叔,你回去吧。”
伞是最普通不过的黄油纸伞,伞柄已经有些旧,伞面被收的仔细。
殷铮瞬间怔住,盯着那把伞。
重逢以来,沈妙意一直对他冷冰冰的,就算他费尽心机凑上前去,她依旧巴不得离他远远地……第一次,她愿意对他伸出手来,为他递一把伞。
这股微小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冰凉的雨夜暖了心扉。
原来是真的,殷铮记起刘盖的话:人,都是以心换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管这伞是善意也好,怜悯也罢,他仍旧无比欣喜,因为他终于等来了她的一丝回应。
“你不要?”沈妙意见殷铮只是站着淋雨发呆,根本没有接伞的意思,有些猜不透了。
“要!”殷铮眼疾手快,一把把夺多了过去。
突然,他手一抖,那伞掉去地上,头疾在这一刻疯狂席卷而来,痛的眼前发黑……
殷铮眉间紧锁,冰凉的雨水浇着他的脊背,电光苍白了他的脸,即便大口的喘气,已经觉得憋闷非常。
“你怎么了?”沈妙意捡起伞,打开来撑到殷铮头顶,也就看清了他咬破了嘴唇。
这很不对劲儿,平时见到的殷铮并不是这样,即便是他想装,也装不成这样?更何况,他应该也不会做出装病这种事儿。
看着湿透的人,沈妙意看看烘干房:“你随我来,先去烤烤火。”
说着,她扶上他,走去推开了烘干房的门。
里面干燥的暖意瞬间透了出来,伴随而来的是奇异的花香。
沈妙意让殷铮在一处墙角坐下,又把炭盆往他推了推,正准备离开,就对上了殷铮那双深沉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的脸。下意识以为他看穿了她的假脸,刚想用手摸,便记起只有小川的药水才能洗去这假脸。
“你看什么?”她问,语气依旧冷淡。
殷铮笑着摇头:“我就是觉得奇怪,已是夏日,还生着火盆。”
沈妙意转身走去架子,伸手试了试花朵的干湿程度:“你不用知道,旁边几上有水,你自己倒,暖过来就快回去。”
屋里香意更浓,女子身影婀娜,正伸着手去架板上整理,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光洁白玉一样的小臂,在光线中温润柔软……
殷铮深吸一口气,不适感稍减几分。看着沈妙意的小臂,光滑如凝脂,不是说摔在礁石上了吗?
“妙意,谢谢你帮我。”殷铮道。
他甚少会同人这样直接的道谢,又觉得只是说说太少了,想要给沈妙意做些什么。
沈妙意走去架子后,避开了背上的那道视线:“不是大事儿,换做是谁,我都会帮的。”
“我明白。”殷铮抬手放去炭盆山靠,湿透的衣裳冒出一丝丝水汽。
神奇的是,他的头痛缓解了不少。
沈妙意透过架子的隔板看了眼,后又垂下眼帘:“你是什么病症?看起来不轻,去找郎中看看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殷铮讲这个,或许是觉得两人在这屋里,一语不发显得诡异。
这边,殷铮坐着小竹凳,对于他这样身材高瘦的男儿,实在坐的有些伸展不开,拘束着,只能两条长腿伸直。
“治不好的,也不想治好。”他说的坦然,这病症跟了他三年,每当雷雨时便会如期而至,提醒着他做的那些错事。当初那个心爱的女子,是怎样的被他一点点作没的。
一旁的水盆吸引了殷铮的视线,盆里盛开着一朵凝云兰,娇嫩艳丽。
再抬头看看屋里的架子上,可不就是一朵朵的凝云兰。
“妙意,凝云兰是出自你手?”殷铮问,伸手从水里捞起那朵花,“难怪了,每一朵都那么好看、完整,你本就是个仔细认真的。”
闻言,沈妙意停下手里的活儿,找布巾擦了手,从架子后走到殷铮面前。
今夜下雨,又没有别的人在。她想与其这样别扭的相见,不如同殷铮说明白。
“做完了?”殷铮问,手掌拖着那朵花,“我现在知道了,沈夫人为何喜欢这凝云兰,然而要了也不用,只是藏着,一枚枚的锁在木盒中。想来,她是睹物思人啊!”
沈妙意酝酿了些话,被殷铮突然之语给打散。
“我娘?你说她喜欢凝云兰?”
来到青山镇,过去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的下落,沈妙意不知道沈氏是如何知道的?又想起沈氏曾经说过,在东番有些认识的人……
殷铮把花重新放回水里,花儿飘摇:“沈夫人也知道你活着?还是你俩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沈妙意心里一揪,手里的布巾绞着。当年,殷铮就是以沈氏和殷平来控制她的,她无助的像一只提线木偶攥在他手里。此刻,心中再次升腾起这种担忧,怕他再用这样的手段。
她心中明白,殷铮很清楚她的软肋在哪儿。可笑她前几日还认为这是东番,他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