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无尽发丝
厕所门方才便是恰好夹在她本就有腿伤的位置,仿佛是梦境故意的恶作剧。
那剧烈的钝痛,几乎瞬间让她回到自己现实中腿受伤时那一刻直接失去意识晕过去的那种疼痛。
然而这次她本来就就是在梦里,不存在“晕过去”的情况,只能生生忍着这种痛。
“……”窦简死死咬着牙,心里忍不住要吐出脏话,所以这梦会有多坚固?她痛得这么真实不说,痛到这个地步也没有醒过来?!
窦简缓了好几口气,才从那种钝麻中缓过来,勉强可以将左腿完全缩回来,接着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使劲将晾衣杆拔了回来,支在地上将身体撑了起来。
她很神奇的并没有在此时感觉到更深一步的害怕,反而与之相对,连之前那种黑暗诡异的氛围带给她的那种心悸和对未知下意识的恐惧都消散了许多。心里腾腾升起的,是一种越来越大的愤怒情绪,在她很少升起波澜的心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的梦,却反过来坑她!一环还连一环。
这种自己对付自己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爽。
窦简和人交往的最重要底线,便是不能给身体造成一点伤害。
小学时内向的她唯一一次和别人吵架,就是一个女生老是要来捏她的脸,口里说的是喜欢她的可爱,也确实如此。
但小孩子手里没轻重,她又怕疼,虽然和这个女生玩得很好,但说了多次不听之后,她少见得发了大火,将那个女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骂得当众大哭。
饶是如此她也丝毫没有软下语气,并且大着胆子坚定地用稚嫩的嗓音大声宣告——再有谁碰疼她,她就对谁不客气了。
虽然,不客气的内容其实完全没有去思考。
总而言之,她在自己的梦中,但她的梦却让她受到了“身体”伤害,莫名触动了她发火的触点。
让她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不可原谅。
然而越是愤怒,她的头脑就越是冷静,也越发开始思考起找寻梦境线索的方法。
因为窦简清楚地知道,在噩梦中思维越是混乱,心中的情绪越是控制不住,那噩梦就越是无法摆脱。
非但无法摆脱,还可能让噩梦就此升级,孕育出在梦境中无法战胜无法攻克的处境。
最好的方法,便是从始自终平和看待。
当窦简终于将晾衣杆从门缝里抽回来,厕所门反而并不用力往回闭了,松松又敞开一个缝。窦简眼睛微微眯起,再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场景。
蹲厕位、沐浴设施、小窗口……一切都看上去是正常的学生宿舍该有的样子。
窦简歇了一口气后,瘸着步子去实验这些设施,先是最难检查的小窗口,窦简以为是没有什么风险的地方。毕竟小窗口通向宿舍外面,和阳台通向相同的外部世界,并不在“宿舍”的区域,有线索和有危险的可能性都相对要小。
蹲坑位是一个难以检测到的地方,窦简看过的许多恐怖电影里,蹲坑都是鬼怪的出没地之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鬼怪愿意守在这种最脏的地方蹲人,也许这便是他们怨气如此之多的原因。
而沐浴喷头……窦简像检查水龙头一样,将沐浴喷头打开,开了一会儿水,感觉水流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所堵住。
顿时就知道,这便是需要破解的关键之地了。
她用肩膀半倚在白色的厕所墙砖上,一只手费力的拧开沐浴头的喷头。
喷头水管出口处堵着一大团头发丝,有些发丝根部还带着血糊糊粘稠的东西,让人不得不联想到这些发丝会不会是被强行从其所有者头上生生拔下,才带下了这些血肉。
淡淡的血腥味让整个卫生间终于显现出了不正常的感觉,窦简微微皱着眉头,感觉这可能是一个线索。
虽然有些恶心。
最好的办法是要把这团发丝从喷头中拽出来仔细查看……但是,直接用手来拉肯定是不行的,谁知道在这个梦境里接触到血液这种东西,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于是她又吃力地半蹲下身,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将水管那头用手箍着,开始用力往雪白的地砖上怼!
怼一会儿,窦简就用鞋踩着抖出来的发丝,将它们拽出来一些。
……感觉自己是个被强行丢进冒险游戏的残障人士。
窦简叹气。
窦简拽了整整五分钟,这细细一根水管里,不知如何塞下了如此多的头发,她越拽越多,并且越到后面,拽出来的发丝上连接着的血呼啦便越多,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重。
到最后,发丝整整堆满了三分之一个卫生间的地板。
正当窦简要放弃再继续拽,以为这可能只是一个吓人的把戏之时,她突然眼尖得看见,发丝之中似乎缠着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
窦简立刻打起了精神,用脚将那东西扒拉过来,再把周围的发丝拨开,一颗血糊糊的圆形不明物体出现在眼前。
窦简犹豫了半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借助晾衣杆费了些力气裁下了衣服一角,接着将那颗珠子,从一片血污中捻了起来。
将表面上的污渍擦去,珠子显出了原形。
俨然是一颗光滑圆润的木珠。
木珠……窦简感觉有种深深的熟悉之感,不用仔细去回想,她的思维就一下转到了那出场率超高的“前男友礼物”上。木珠,不就是之前“舍友”提醒自己不要扔掉,因为之前的“自己”非常珍惜的东西吗?
“咕噜——”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液体在水管里飞速流动的声音,窦简着实被这寂静了许久之后突然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然而也很快定了心神,抬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厕所上方供水的粗大管道,突然隐隐震动了起来,像是有超负荷的水量在其中运作,让它即将爆开的样子。
爆开……窦简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虚掩的厕所门,以及身处的小得可怜的厕所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