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芳时易渡(下)
第3章芳时易渡(下)七七的脸颊热热的,他这么亲热,浑然便是一副夫婿的样子,她心里麻麻地有些异样。
林夫人也面带笑容,向七七招招手:“孩子快来,以后咱们真不是外人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未婚夫妻了,婚期今儿已经定了。”
时间定在这年初秋,具体的日子倒是没说好,据说得等静渊做完一个生意再商量。七七有些不好意思,瞅了一眼静渊,他嘴边柔柔的带着一缕笑,春夜南风般和煦,见七七看他,笑容亮了起来,七七不由得也笑了。
临睡前,三妹给七七上药,怕七七冷,三妹先用铜壶装了炭把被子煨热了,手伸进去,见不烫,方让七七脱了衣服上去,七七左肩上的淤血虽尚未消尽,但已见好,上药时,三妹见七七一双乌溜溜眼珠盯着自己,笑道:“有什么好看的?”
七七道:“三妹,你跟我有十多年了吧?”
“嗯,十二年了。”
“我有时候气你恼你,你不怪我吧?”
“知道七姐是闹着玩的,不怪。”
“我气了你哥哥,你怨我吗?”
三妹一怔,定睛看着七七,七七脸上带着一丝她很少见到的落寞,三妹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怨你,你气他我反而高兴呢。”
七七不解,茫然地看着她。
三妹很认真地道:“我哥跟七姐不是一路人,这辈子总要分开走的。他早走晚走都一样,可能越早走对大家越好。”
七七心绪震荡,默然无语。远处隐隐传来乐器敲打之声,一个曼妙的女声唱道:“梨花落,杏花开……”
三妹转头看向窗外,微笑道:“看来大家都挺高兴的,这都请了好几天的戏了,听说今天晚上商会的老会长都来听了,不知道今儿又唱的是哪出?”
七七把被子拉到颈下:“还不是白蛇传什么的。”
静下心来听,却听到曲声凄婉,戏文字字清圆,被夜风吹来耳边:
“夜间和露立窗台,到晓来辗转书斋外。纸儿,笔儿,墨儿,砚儿呵!件件般般都似郎君在,泪洒空斋,泪洒空斋,只落得望穿秋水不见一书来。”
她这才知道是一出讲恶鬼索命负心汉的戏——《情探》,她历来不喜悲音,把被子拉过盖住了头。
三妹端着药膏出得屋去,轻轻合上门,她也想看看热闹,便赶到戏台,正演着众鬼正在抓那负心汉王魁,台下看客均鼓掌叫好。三妹远远看着,戏演得热闹,讲的什么她却不甚明白,突然心里一个激灵,从心底冷沁沁冒来一个念头,便如寒夜里风吹过云,亮出大圆月亮来,敞亮,却让人发冷。
她终于想起来,这一天在傅怀德家闻到的味道,从傅怀德身上传来的味道。
“大烟!”她喃喃道,“原来是大烟!”
七七折腾了一宿才慢慢入睡,之后却做了一梦,见静渊站一河边,雾气朦朦中只不见他脸色如何,自己奔向他,他却又不见了。过一会儿方看见河里有一大船,静渊在甲板上,朝自己大声道:“回去吧!快回去!”她大声问:“你不带我走吗?”可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又喊了一遍,却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急得眼泪迸流,心里痛得便如刀刺。
醒来后,天还未亮,旁边软榻上三妹还沉沉睡着。天光映在窗上,有种说不出的苍缈,七七心里难受之极,睁着眼睛,竟再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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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怀德来送了相片。林夫人连连称赞,拿着相片笑道:“瞧瞧,什么叫青春年华二八佳人,真比花还好看!”
静渊从母亲手里接过相片,相片上两个如花少女,三妹娇憨活泼,七七是明艳秀美,眼波流转如美玉莹光,嫣然微笑间,似能让人忘却人间愁苦。他心中涌起一丝柔情,虽只短短地一霎,却已开始留恋那滋味的甜蜜。
怀德见好友的神色变得安静柔和,笑道:“孟小姐很紧张,怕我给她照出来不美,或是……怕你觉得不美。”
七七红着脸低下头,眼中闪出羞怯的光芒。
静渊却朝三妹笑道:“三妹,你怎么谢你七姐?”
三妹笑道:“托七小姐的福我才能照相,我早就想好了怎么谢她。”
七七抬眼瞧着她:“你又要做什么?”
三妹只抿着嘴笑,七七朝她瞪了一眼,碍着旁人在,倒没再问下去。
怀德和静渊在书房聊了会儿,便出来向林夫人、七七告辞。
三妹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对七七说:“我知道那天在他家闻到的味道了。”
七七忙问:“是什么?”
三妹悄声道:“他是个斗子公爷。”
斗子公爷,是川南对鸦片烟鬼的谑称,七七一听,不由得骇然瞠目,好半会儿她方又问道:“你要怎么报答我?”
“什么报答?”
“我让你照了相,你怎么报答?你不是想好了吗?”
三妹噗哧一笑:“七姐呀,你真是急性子!”见旁人离得甚远,微笑道:“我带你去天海井!”
七七又惊又喜,转念一想,自己还未过门,这么去看未来夫家的产业怕有嫌隙,便脸露踌躇之色。
天海井,盐号以此为名,盐井定不同凡响。天海井是老井,林世荣打下的第一口深井,川内的王牌井,头等献,七七虽明知自己此去若被静渊知晓,他心思敏感,说不定会不高兴,却又按捺不住心里强烈的好奇,一时怔忡难定。
三妹道:“没事!我跟小蛮腰都说好了!咱们悄悄进去瞅一眼就出来。”
七七点点头,黑黝黝的眸子闪出俏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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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渊送了怀德出去,站在林府外头,出了会儿神,往自家盐铺的六福堂里走去,一进门,见一人眼生,身材瘦小,脸黄黄的,眼睛细长却精光四射,穿一身淡黄布衫,是个斯文人模样。
那人笑着走上前来,招呼道:“林东家。”
静渊回了个礼:“阁下是?”
那人道:“敝姓欧阳,单名松,新来的盐务稽核所所长,特来拜会。”
静渊忙道:“不敢不敢,欧阳所长,该我先去拜访才是。”满脸堆笑,叫掌柜戚大年泡壶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