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那些她曾以为无法再得知的来龙去脉，竟在这个轮回濒死时知晓了。

她看到卫繁独坐在窗边直到午夜十二点的分秒走过。

于是方时榴得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的答案，那就是上个轮回到最后、卫繁是不是仍然打算按计划自杀、即便因为突发雪崩他们被困在了前后不着的偏僻旅店里——没有，卫繁没打算自杀。

他是个严格按日程计划来的人，只有方时榴有意外状况时能让他无怨无悔地临时改变计划。如果卫繁上个轮回中确定要自杀，那他会在二十四点做出行动。

过了零点，就是新的一天了，卫繁前一日的日程安排已经结束了，他没有做写在备忘录里的最后一件事。

方时榴还知道了卫繁为什么会深夜独自出房间，以及他出房间之后原来是去向了旅店老板的卧室那边。

方时榴知道，卫繁的行动不是因为他看到了“谢揉春”进入汤山和汤瑶的房间、好奇心旺盛，而是因为卫繁看到了对面房间里映在窗户上的人影。

因为母亲自杀的经历，卫繁对映在窗户上的人影格外敏感，加上方时榴和卫繁本来就聊过那时顶替真谢揉春身份的假谢老板齐江书是个很有疑点的人，所以当时本就心理状态虚弱的卫繁不假思索地想要过去探究。

而齐江书在凌晨拿着牛奶到汤山和汤瑶的房间，自然不是真为了送牛奶，那只是他以防万一其他住客还没睡、正好出门撞到他到住宿楼这边，所以提前准备好的借口。

暴雪封山以至于旅店里来了太多客人，他们之前的计划必然得有变动，汤山和汤瑶都在等齐江书过来商量计策。

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是，102号房的白小川其实也在等机会，因为紧张又是独住，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理清思路，也是为了提神。

他为了谢揉春而来，但见到的谢揉春并非他以为的那个，虽然有可能是他自己搞错了，但白小川还是疑虑重重。而他想来想去，竟是比第一轮回时其他住客都先一步怀疑到了旅店老板房间里养的“狗”。

因为白小川自己家里也养狗，所以就觉得“谢老板”的表现更加违和。

于是，他决定要趁夜黑风高、所有人应该都睡了之后，也就是过了零点后，悄悄溜去对面二楼一探究竟，确定一下老板有没有养狗就可以了。

但在白小川出门之前，他先看到了“谢老板”齐江书过来，白小川只觉得这人更加有问题，哪有这个时间送牛奶的，而且信号都没了、难道还有住客能打电话隔着院子叫客房服务？

不过他觉得，“谢老板”没在房间更好，他得赶紧过去探查。

然后，白小川在房间里看到了被绑在窗下的真正的谢揉春，他想要去帮忙解开绳子。

卫繁看到的对面窗户上的人影，就是当时的白小川。

而卫繁行动时虽然动静轻，却正好被刚和汤山汤瑶迅速讨论完计划、走出房间的齐江书看到了他走进对面大堂的背影。

齐江书匆忙跑回大堂，循着地上微薄雪水的痕迹，意识到有人上了楼之后，杀心顿起。

卫繁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了里面还在跟绳子较劲的白小川一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卫繁，有点不知道是敌是友。

直到卫繁皱了皱眉，也过来帮忙解绳子，白小川和谢揉春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发现齐江书拿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到的榔头，站到了门外墙边照不到灯光的阴影里。

给谢揉春解开绳子后，卫繁想了想，说让白小川继续留在房间里照顾一下被绑了一整天所以肢端充血行动不便的谢揉春，而他先下楼等齐江书回到这边、趁其不备把人控制住，再慢慢对质。

但卫繁刚走出门，一榔头就落了下来，虽然他在最后那微秒时间里意识到了危险，但也来不及了。

人的大脑太脆弱，卫繁当即头破血流倒了下去，白小川看到这一幕被吓破了胆子，于是在齐江书拎着还沾有卫繁血迹的榔头、命令他把谢揉春重新绑好时，他颤颤巍巍地老实照做了。

“听着，一次性死两个人有点太麻烦了，所以你乖一点配合，我也不想再杀人。”齐江书说，“现在，把这个卫繁搬到对面楼梯下面去。”

堆在院子里的木柴上有防水布，白小川被齐江书盯着拿来防水布裹好卫繁，免得血滴得到处都是，然后把卫繁摆到了住宿楼的楼梯口。

那时卫繁尚有微弱的呼吸。

“要不是脑袋伤口太多容易被怀疑，真该再给他一下确定他死透才行。”齐江书说，“不过没事，要不了两个小时，冻也冻死了。”

齐江书又上楼，找汤山和汤瑶说了新的“意外”，跟他们知会一声。

之后，凌晨三点多近四点的时间，方时榴发现了卫繁的遗体。

这一部分暂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回房间后，博士师生考察团内部的事以大部分和第二次轮回中相同的经过，在凌晨五点左右发生了。

赵南对张印摊牌、威胁要报复，和张印达成了现在就去叫安梅雪的“共识”，张印悄悄上楼叫完安梅雪后，下楼叫了胡佳马上陪他上天台，之后张印踩到抵门的木棍失足坠落，赵南在厮打中撞上桌角……

这次还没有已经被绑起来的齐江书三人可以一用，所以几个博士生只能努力引导、装作与他们无关。

胡佳和第二次轮回里一样发现了相机，但是在偷偷拿走的时候被黄语实、安梅雪和郭敬注意到了，三个人都想要相机，但因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吵醒人，所以最后还是胡佳成功把相机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所以，第一次轮回中这几个学生突然你一个我一个都要回房间拿包，拿了包之后唯独胡佳把背包放在脚边而非门边，就是为了争抢那个录满了证据的相机。

第一次轮回和第二次轮回中，赵南对张印摊牌的时间选择有些差别，方时榴猜测可能是因为电话线的缘故——第二次轮回时，找到了的电话线意味着能跟外界联系，跟外界联系上了就意味着他们应该很快会离开这里下山去。

赵南虽然藏起了电话线，但并没打算毁掉电话线，让他自己和其他人都毫无头绪地等待山路不知何时会通，所以第二次轮回时赵南更早向张印挑衅，就是想要得到初步报复的成就后，他自己也能尽快下山。

谜团都得到答案后，方时榴恍恍惚惚，下意识想要跟身侧的卫繁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她就愣住了。

“卫繁……”

她的声音暴露在雪山的冷空气中。

身边的烟熏火燎不知何时没了感觉，她脚踏实地地踩在雪地里，身边的确仍是卫繁，但是穿着滑雪服的卫繁。

她再次进入了新的轮回。

又一次地重获新生。

“石榴？”卫繁有点疑惑地看着方时榴，她刚才突然喊了他一声、脚步也停了下来，但没有后续了。

方时榴抿了下唇，摇摇头：“没事，继续走吧。”

再次站到大雪旅馆门口，敲门之前，方时榴抱了卫繁一下。

“这一次不会再出事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