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因与果（下）

邦泰把自己关在箱子里反复试验，盖子就是再重也有个度，花力气总能顶开。而且，他清楚记得，当年塔奇当年藏身的那只箱子是木的，并不是铜铁之类的重物。

木箱的盖子，还是他一个人盖上去的，所以，份量重不到哪去。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按照记忆里的画面，邦泰跑遍旧货市场，终于在一家店铺找到了与当年那只箱子几乎一模一样的旧箱子。

店主很细心地为他讲解，这种箱子的质量很牢固，盖与箱体之间有个暗扣，一旦碰到就会锁死。不管箱子里从高处坠落，还是原地翻滚，只要不按住盖子两侧的暗扣开关，绝对打不开。

店主亲自演示了一番，邦泰呆滞了。

这就是塔奇为什么不能自己离开箱子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是他！

邦泰大脑一阵轰鸣。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旧货市场，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他的脑海中，全是当年最后一局游戏时的画面。

是他，是他亲手盖上了盖子。

是他，明明听到咔嗒的声音，却因为想赢得游戏，怕被蒙克利抓到，匆匆忙忙去旁边躲起来，完全把这件事忽略了。

是他，他才是杀死塔奇真正的凶手。

他是凶手。

极度的自责中，邦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当他发现自己在半截箱子里醒来后，吓得连续三天不敢闭眼睡觉。

但终归到底，他只是个凡人，不可能一直不休息。

于是，邦泰的人生陷入了【恐惧入睡、在极度疲累中昏睡、在箱子中惊醒】这样的无限死循环中。

他崩溃痛哭过，他跪地忏悔过，他祈求那个想象中的冤魂能原谅自己。

却，从未得到回应。

无尽的痛苦与无休止的折磨下，准备了结自己生命的邦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佛说，放下执著，脱离苦海。

邦泰走上修习佛法的道路。

虽然这么做并没有改变他每天都在半截木箱子里醒来的事实，但却让他找到了平衡内心的方法。

他不再抵抗，不管冤魂趁他睡着后把他塞进箱子里，还是杀了他，他都坦然接受。

这就是因果。

当年种下的因，方得今日的果。

邦泰是这么想的。

他不知道，每天把他塞进箱子里的，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他更不知道，在修习佛法的过程中，又分裂出了一个有能力解救自己的智囊型人格。

正如林烬所料的那样，这个人格可以与其它人格并存。

智囊型人格试过想要合并自己所有人格，也想过干掉其它人格，以达到身魂统一的目的。

但最终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十年后的某一天，那个疯母亲，去世了。

临死前，她似乎清醒了一些。

看着那个照顾了自己十年、任自己打骂、遍体鳞伤的孩子，并不是塔奇，而是当年不肯为自己佐证的邦泰时，她释怀了。

“够了，去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这是疯母亲对邦泰说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正是因为这句话，令极需被谅解、被保护的邦泰，分裂出了一个代表塔奇母亲的人格。

………

………

“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一直在这里。呵~”邦泰苦笑着吁出一口长气：“被那家伙骗了啊，呵呵~~无所谓，算了，都不重要了。”

那双没有一丝亮光的老眼，如两潭长满了青苔的浑浊死水。

“所以，塔奇，这样的我，你…还能原谅吗？”

邦泰，或者说他的智囊型人格，并没有对塔奇提及自己人格分裂的事情。

三言两语将自己犯下的错，坦诚说出来。

至于他那诡谲的一生，或许不想面对，又或许如他自己所说，都不重要了。

他早已油尽灯枯，赖以活到现在的魔性，也在真正的塔奇现身后，受到极大的冲击而动摇了根本，开始自行逸散。

塔奇怔怔地仰头看着满头灰发、似乎比刚才更苍老的邦泰，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