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这就是我所爱过的一切
第30章这就是我所爱过的一切卡西莫多进了他日思月想的小屋一看:埃及姑娘不见了!就在他——卡西莫多的保护下,光天化日下被人劫走了!
他愤怒至极,双手只扯自己的头发,惊慌和痛苦得直跺脚。
他开始在教堂上下奔跑,到处寻找他的吉卜赛姑娘,向每个角落里狂呼乱叫,在石板地上到处扯下他的红头发。
这时候,御前弓箭手们正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圣母院,也在搜寻着这个埃及姑娘。
卡西莫多尽力地在为他们寻找,可怜的聋子,压根就没有想到他们的险恶用心。
他亲自给隐修士特里斯坦带路,到所有她可能藏身的地方,给他打开一道道秘密通道,打开祭坛的地板夹层和圣器室的暗室。
假如不幸的姑娘还在教堂里,他准会把她叫出去的。
要知道,特里斯坦为人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因为没有搜到埃及姑娘,他和他的随从有些泄气。
卡西莫多于是可以独自寻找,他数十次、上百次地在教堂里寻找一遍又一遍,从高到低,从纵到横,从上到下,狂奔乱跑,东张西望,到处搜寻,把脑袋伸进一个个洞里,把火炬举到一处处的穹顶下,悲痛欲绝,疯疯癫癫,好像一只雄兽失去了母兽,咆哮不已,丧魂落魄。最后,他确定她不在教堂里!一切全完了,把她从他手里偷走了!
他慢慢地顺着钟楼的楼梯往上爬,就是这座楼梯,在他抢救她的那天,他攀登得何等疯狂。现在,同样是在一个地方,他低垂着脑袋,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几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教堂里重又开始冷冷清清,再次陷入了往日的寂静。
这么大的圣母院,刚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可是,现在只剩下卡西莫多一个人留在里面,他于是又向她曾经居住过的小屋走去,埃及姑娘在他的保护下曾在那里睡了好几个星期。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说不定他就可以看见她在那个小屋里。他又走了好几个地方,都是他非常熟悉的,他几乎累得差一点摔倒。
她也许已经回来了,说不定那个善良的守护神会把她送回到教堂来。因为只有属于她的这间小屋,才最幽静,最安全,最迷人。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生怕打扰了属于她的美梦。
“是的,也许她睡得正香,或者正在祈祷,我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吧……”
他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悄悄地往前走,最终还是走进了她曾经居住的小屋。小屋子里,一切都是空的,不幸的聋子在屋子里来回转圈,他掀起床褥,总感觉她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对一切都厌倦以后,便狠狠地把手中的火炬踩灭,一句话都是多余的,也没有叹息。他突然把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向墙壁,没多久,他就晕倒在石板上不省人事了……
等他苏醒过来后,他随即扑倒在床铺上痛苦地打滚,疯狂地吻着姑娘曾经睡过的床褥,因为那里感觉到她的余温尚存。然后,过了好半天,他汗流如注,气喘吁吁,神志不清,又继续把头往墙上撞,那执着的状态,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撞碎。直到最后,他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上。他慢慢地爬出小屋,在屋子的对面望着小屋发呆。就这样,他呆在那里好长好长时间。一个人,颓废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望着那间曾经给他带来快乐的小屋。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发出一声悲咽,全身会不自然地抖动。
突然,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是谁劫走了他心爱的姑娘?是副主教无疑!他突然醒悟,只有堂·克洛德一个人才有一把通往小屋楼梯门口的钥匙。他还清楚地记得,副主教曾经两次在夜里企图对她胡作非为。头一次卡西莫多帮了他的忙,第二次他制止了副主教……
他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顷刻间所有疑团都解开了!副主教抢走了他心爱的姑娘!
要知道,他对这位教士是那样毕恭毕敬,常常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忠心耿耿,满怀敬爱,甚至在此时,他还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想象着,这事应该是别人干的,因为这样卡西莫多可以与这样的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要用鲜血和死亡来以牙还牙。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是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所为!
就在卡西莫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时,早上的阳光已经把圣母院的拱顶涂抹的一片金黄,卡西莫多忽然发现圣母院的顶层,在环绕半圆形后殿的外栏杆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在走动。这个人影朝这边走来,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副主教。
克洛德的脚步庄重而缓慢,他一边走,眼睛并不朝前面看。他从北边钟楼走向另一边,朝着塞纳河的右岸,好像竭力让目光越过屋顶观看什么东西似的。他的这种观察姿势极像一只猫头鹰,它飞向某一点,却瞅着另一点。
这个幽灵的出现,一下叫卡西莫多惊呆了!他看见他钻进北面钟楼的楼梯口,因为这里可以看见河滩广场。卡西莫多站起来,开始跟踪副主教了……
卡西莫多爬上钟楼,想弄明白教士为什么要爬上楼去。他满腔怒火,也满怀畏惧。因为副主教和埃及姑娘在他内心里水火不相容!
卡西莫多来到了钟楼顶上,先小心翼翼地观察教士在哪里?
在钟楼顶上,教士背朝着他。钟楼平台四周环绕着透空的栏杆,教士伏在向圣母院那面的栏杆上,正聚精会神地向外城了望。
卡西莫多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走过去,想看他这样聚精会神地观察什么。因为教士的全神贯注,连聋子到他身后,都没有一点感觉。
巴黎,尤其此刻的巴黎,在夏日的黎明时分,霞光映照着圣母院的钟楼,景色分外灿烂。
这是七月里的一天,霞光万丈,把整个巴黎浸染的一片金黄。
圣母院钟楼庞大的阴影,逐渐从这个屋顶移到另一个屋顶,从这个广袤城市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
塞纳河流水,在一座座桥下,在一个小岛儿的尖垭处,泛起重重波纹,银白色的涟漪,波光闪烁。城市的四周,纵目远眺,一片喧闹。
教堂广场上,有几个拿着牛奶罐子的老太太,看到圣母院大门前那些残破的沙砾和已经凝固的铅流,惊讶地叫起来。这是昨晚上骚乱留下的痕迹。卡西莫多在两座钟楼中间点燃的柴堆已经熄灭。
钟楼栏杆外面,恰好在教士停下脚步那个地方,有一道石头檐槽,雕刻的奇形怪状,这在哥特式建筑上屡见不鲜。从这些檐槽的裂缝中长出的两株紫罗兰,鲜花盛开,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真像两个人在彼此逗乐,相互问候。钟楼的上空,高出浩渺的天穹上,传来啁啾的鸟鸣声。
卡西莫多心急如焚,十分关心副主教把他的埃及姑娘弄到哪儿去了。
可是,此时副主教已经魂飞天外。显而易见,他正处在生命的激烈动荡时刻,即使天崩地裂也似乎感觉不到。他两眼呆呆地似乎对任何人或者物都望而生畏,就是往日的敲钟人卡西莫多也不寒而栗。
此时,卡西莫多顺着副主教的视线,不幸的聋子的目光就落在河滩广场上了……
卡西莫多可以看见副主教看到的一切东西了。那里常备的绞刑架旁边竖起梯子。广场上聚集了一些民众,还有许多士兵。
有个汉子,在地上拖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这东西后面拖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这个汉子走到绞刑架下停下来。
那里发上了什么事,卡西莫多没有看清。因为离这里很遥远,又因为一些障碍物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无法看清那里的一切。在一片炽烈的阳光中,仿佛一切都燃烧起来了。
这时候,那个汉子开始爬上梯子,卡西莫多这一下子看得清楚了。那个汉子肩上扛着一个女子,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这个少女脖子上套着一个绳结。
卡西莫多认出来了,这就是埃及姑娘爱斯梅拉达!
那个扛着白衣少女的汉子,爬到梯子的顶端,站在上面调整了一下绳结。
这边,教士看得更清楚,爬上栏杆跪了下来。
突然,那个汉子用脚后跟猛地踹开梯子,已经有半晌连气都透不过来的卡西莫多,顿时看见那个不幸的孩子的一端,离地有一丈两尺高,左右晃动,而那个汉子蹲坐着,把两脚踩在她的肩膀上。绞索转了几下,卡西莫多看见那个埃及姑娘全身可怕地抽搐了一下……
教士伸长了脖子,眼睛圆睁,眼珠快要蹦出来了,静静地凝视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对儿:那个刽子手和那个少女。
就在这惨绝人寰最恐怖的一刹那,教士脸色铁青,猝然迸发出一声魔鬼般的狞笑,这只有当人已非人时,方能发出的笑声。卡西莫多听不见笑声,却可以感觉到。
这个敲钟人在副主教身后退了几步,突然间,疯狂地向他猛扑过去,用两只巨掌从教士的身后拼命一推,把堂·克洛德推下了深渊。
“真该死……”
教士惨叫一声,顷刻间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