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而韵坐在林岁昭身边,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侧过头静静凝视他一会。
小组的方案脱胎于小林学长去年的创意,他对抑郁症的上心程度也超出一般人。
苏而韵又联想到林岁昭的家庭……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想让这种情绪困扰小林学长,伸出手轻拽了下他的衣袖,无声地给他依靠。
林岁昭感受到轻微的拉力,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骤然抽离。
侧目,对上女孩清亮的眼睛,压抑的心情逐渐得到缓解。
“我没事。”他启唇,用口型示意她,怕她仍不放心,就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捏了下苏而韵的手指,“真的。”
秘书小姐的讲解被安医生的到场打断,盛誉起身,礼貌问好:“安医生您好,我是盛誉,这两位是同组的成员。”
苏而韵以为会看见一位白头发的叔叔,毕竟在医学领域取得如此成就的人,多数是历经时间打磨后才沉淀下来的。
出乎预料地,这位医生看起来才三十多岁,气质儒雅随和。
“大家到会议室详谈吧,宋秘书记得备茶水送进来。”
一行人进到会议室,安医生开门见山道:“你们的策划案我看过,创意不错。但为什么想做医疗器械方面?”
“或者我说的再简单一些,为什么愿意费心费力去关怀抑郁症群体?”
盛誉对产品的了解局限在策划案内,再深入探究,就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之前接触到的赞助商都是非业内人士,口若悬河掰扯一番,糊得赞助商摸不到头脑,最后在老板们一知半解的情况下拉到赞助,这是他常用的手段。
今回的产品是他不熟知且专业性较强的领域,尽管前期查了许多资料,但一时间让他组织出可以说服安医生的理由,他还真想不出最好的说辞。
盛誉迟钝了半秒,底气不足地开口:“我了解过市面上治疗抑郁症的方法,大部分是药物控制,如果病人的症状已经不满足于药物治疗,医生们会征求病患家人的意见,采用治疗仪器。”
“这些仪器多多少少都带有一些副作用……”
在学术论文上看到的片段闪现在脑海里,盛誉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复述出来,具体的治疗方式却记不清了,卡在这,脑袋里一片空白。
安医生耐心给他时间组织话语,平和的目光落在林岁昭身上,眸光渐渐沉下去。
他张了张嘴,忽然发觉这个问题是多余问的。
盛誉实在想不起具体治疗方法的名称,正想含混过去时,身旁响起林岁昭的声音,“例如Mect疗法,靠电流刺激人脑达到效果的方式。短期内精神症状确实可以减轻,不过记忆紊乱甚至丧失记忆的副作用也使病人苦不堪言。”
“所以我们设想,如果能通过刺激感觉器官,使人脑处于舒缓状态,让病人能够在过往记忆中得到放松,说不定能给治疗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岁昭调整了下姿势,递给盛誉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盛誉一愣,连忙补充:“对对,我们的产品旨在激励病人主动遗忘,而不是在外界的强制下被抹杀记忆。”
安医生的视线停留在林岁昭的身上。
他的眼神写满故事,其中包含着深沉的情愫。
林岁昭始终垂着眉眼,没有主动和他对视,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即便是刚才说话时,眼睛也只注视着前方。
“投资这方面我不太懂,具体需要多少资金,你们和李助理商议。”安医生匆匆收敛起外漏的情绪,加快语速说,“我还有病人,失陪。”
李助理做事保守,盛誉提出的资金数目他一降再降,笑面虎似的打哈哈:“小盛先生,你哥哥也是做心理治疗的,我们这行赚不了多少钱,你让我们一下子拿出这个数目,实在太为难人了。”
盛誉在讨价还价方面很有一套,耐心十足地和他打太极。
苏而韵的耐心就不那么好了,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做会议记录员,本子上零零碎碎没多少重点,主要是两位商业人士的话,多半她听不懂。
她晃了晃头,看了眼旁边的椅子。
空荡荡的,也没有被人坐出来的屁股印。
小林学长都出去十五分钟了叭,怎么还不回来。
她不放心地搓搓手指,叹了口气。
走神的这段时间,盛誉和李助理商议出恰当的数额,盛誉想征求组员的意见,“尔尔,你去找一下林岁昭吧。他没意见的话,我们就签合同。”
盛誉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宛如一个长腿小人,终于肯迈过坎,向着新生活走去。
苏而韵开心地笑弯眼睛,“我现在就去。”
女孩快步跑出会议室,速度快出残影。
盛誉无奈地笑了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也释怀了。林岁昭确实比他优秀很多,苏而韵喜欢他,无可厚非。
没关系的,没有人规定被拒绝的喜欢一定是错误的。
能遇见就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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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疗室的走廊不似医院那般昏暗,单侧的落地窗被奶黄色的窗帘遮住,阳光落在窗帘上,留下一个淡薄的光影。
室内温馨,暖烘烘的空调温度正好。
走廊尽头的吸烟室,安医生低头抽着烟,年轻的男孩子双腿伸开,坐在他旁边的休息以上。没抽烟,静静看着烟头的火光明灭。
“昭昭,你这些年还好吗?”安医生温润的声线在尼古丁里涮了一遭,变得沙哑,更接近他真实年龄的嗓音。
林岁昭不由得恍惚了几秒,面前这个男人和他的母亲,是同岁。
高中便相识的朋友,婚礼上的证婚人,再到患病时的主治医师。
他怎么肯接受林郑彦的建议,给至交好友做M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