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亡命徒
江月抬头看了这身材健硕的警察一眼，便把正在发生的事说了，然后问：“所长，你觉得这张纸条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吗？”
所长盯着陆新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还是位挺热心的群众嘛，警惕意识很强，这很好嘛，谢谢你支持我们的工作。”
陆新以为这位所长赞同自己的想法，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转身对江月说：“这事先放一放，我们接下来还要看一晚的视频监控呢。对了江月，你也还没吃晚饭呢吧？刚刚我叫张二强去买盒饭了，我特意叫他买你最喜欢吃的竹笋炒肉，饭一会儿就来了。对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所长，要叫我黄忠民，或者黄忠民同志都可以，像二强和李龙私下里还忠民忠民地叫我呢。虽然你调到我们所才一个多月，但我们早拿你当一家人了。”
一旁的李龙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黄哥，你这……这也太明显了吧。”
江月听了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黄忠民一个爆栗打在李龙额头上，尽力掩饰着尴尬说：“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作为所长当然要关心我的下属了，你小子最爱吃的红烧牛肉我还让二强一定要买呢。”
“那谢谢黄哥了。”李龙说着仍笑盈盈地看着黄江两人。
正在这时又有个年轻警察拎着两口袋盒饭过来，老远就喊：“老黄，江月，龙娃子，你们的盒饭来了。”跑到近前将其中一袋递给黄忠民说：“老黄，等会吃完了你可得给我们买水啊，你刚才说红烧牛肉买不到可以不买，竹笋炒肉无论如何和一定都买到，我在前面镇上跑了两家店都说没竹笋炒肉了，又跑了两条街才买到呢。到底是谁口味那么叼，非要吃……哎哟。”话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下黄忠民的谎言当场被揭穿，江月的脸更红了，至于黄忠民一旁的陆新都觉得替他感到尴尬。
买盒饭归来的张二强本来想表功，没想到反而挨了打，但他不敢和黄忠民置气，不满地问：“老黄，你干嘛打我。”
黄忠民没好气地说：“话那么多，不打你打谁？还有，我今年还有两个月满三十一，你才老呢，你全家就你最老。”
张二强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大家的神色，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面后悔刚才自己的多话，一面将一盒竹笋炒肉递给了江月，江月满脸通红地伸手接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时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旁边的陆新更完全成了局外人，他正要提醒大家自己提供的线索还在江月手里呢，就见一个警衔更高的中年警察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几个警察见到他都含着敬意叫了声：“王局。”
王局长点点头，接过张二强递过来的盒饭，说：“刚刚领导又打电话来了，一定要在今晚锁定嫌疑人的身份。大家赶紧吃饭，然后加班工作，我就不信了，法网恢恢还让这个混蛋逃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去，陆新灵机一动，叫道：“王局长。”
王局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陆新说：“你是谁？”
“报告局长，他是来向我们提供线索的群众。”江月说着将那张欠条递到了局长手里，然后大概讲述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当然略去了黄忠民等人说的与案件无关的话。
王局长看了眼那纸条，眉头微皱，将纸条还给江月说：“去系统里查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特征，紧急关头，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
“是。”江月英姿飒爽地立正答道，然后跑着进入警车执行任务去了。
陆新不由松了口气，王局长大概饿极了，站着打开盒饭就吃，刚吃了一半就见江月抱着台笔记本电脑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说：“王局，我刚刚让痕迹专家看过了，这个叫牟志全的，无论身高体型都和劫匪高度吻合。”
王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将盒饭重重往地上一扔，说：“不吃了，出发！”
夜已经很深了，位于中州市洪山县荔枝湾镇的牟家村里，本就不多的十几户人家也都已熄灯睡觉，整个村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村东头的一家两层砖瓦小楼的客厅里还亮着灯。客厅正中的桌子上杯盘狼藉，都是些吃剩的卤菜和饮料瓶空酒瓶。
二十四岁的牟志全穿着一套灰色羽绒服，正坐在左边条凳上一杯杯地喝着啤酒。坐在他对面的牟建设今年五十四岁，是他的亲二叔。
牟建设头发半白，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的光，此时正低着头用智能手机的计算器在计算着一串长长的数字。
牟志全此时已有些醉意，突然放下酒杯，冷冷地盯着他说：“二叔，真的要算得那么清楚吗？”
牟建设头也不抬地笑着说：“那是啊，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咱们亲戚归亲戚，当时借钱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的，五千块，过期不还每月加百分之十。唉，志全，你二叔没读过书，这账还真有点算不过来呢，你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啪”地一声，牟志全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往地上一摔，玻璃碎片在灯光下像浪花一样飞溅开来。
不一会儿，客厅左边的房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瘦弱女人打开了房门，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叹息一声，对着牟建设说：“他二叔，志全的爹可是你的亲弟弟，就算他现在不在了，咱们也还是实在亲戚。你还记得当年你没饭吃的时候，志全他爹可让你在我们家白吃了一年多的饭啊，志全为了给我治病，找你借了五千，我们多还你一两万就行了，犯得着这么以死相逼吗？做人可得讲良心啊。”
“嘿，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亲戚是亲戚，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契约咱们可得遵守啊，要不咱们就去派出所，看看谁有理？”
“你……”牟妈妈气得浑身颤抖，想要开口大骂，却忽然跪在地上，哭着说：“二哥，算我求你了，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要看在志全他爸的份上，饶了我们娘俩吧……”
“够了。”牟志全一声大喝，指着母亲说：“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你给我起来，进屋去睡觉。”
牟妈妈平时最怕的就是这个性格暴烈的儿子，听到这话果然立刻站起身来，乖乖地回屋把门关上，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之声。
牟志全眼里凶光闪现，说：“二叔，真的没情分讲了吗？”
“情分？”牟建设嘿嘿一笑，摇头说：“志全啊，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也不是第一次和我打交道了，我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我，爱财如命，认钱不认人。不错，我就是认钱不认人，只要有钱，叫我当狗我都干，谁欠了我的钱，就是我亲爹你爷爷也得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牟志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微翘，笑着说：“奇葩，你还真是个奇葩。”接着脸色阴沉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信不信我毙了你？”
“嘿！”牟建设猛地站起身来，梗着脖子说：“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要来横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在中州市从来只有我威胁别人。”说着轻蔑一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你小子，也就白长了个好脸蛋会勾引女人，这几年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吧？也不知那些女的有没有脑子，就图你长得帅会说话？要钱没钱要房没房，是个男人都比你好。怎么，还不服气？你不是要毙我吗？来来……”
他指着脑门叫嚣着：“你真要有种就朝这儿给我来一下子，啤酒瓶凳子随你选，看我明天不找人把你弄……”他说着说着忽然闭嘴，整个人也都已定住，因为他分明看到牟志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
牟志全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的可乐瓶，将枪口抵在瓶口，然后对准了他脑门，以一种极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调说：“二叔，你猜我敢不敢朝你这儿来一下？”
牟建设整个人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接着下身一阵湿热，尿液顺着裤管滴在地上，他张嘴想要求饶，但房间里随即就炸起一声不大的闷响，牟建设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踢了一脚血肉模糊的尸体，牟志全把染着血液脑浆并且冒着烟的可乐瓶扔在地上，得意地说：“可乐牌消声器，完美。”
不大的枪声并未惊动黑夜里的其他人家，但还是被屋里的牟妈妈听到了，她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切，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牟志全看到母亲摔倒，也并没有过去搀扶，而是神色淡然地走过去关上客厅的两扇木门，然后坐回条凳上继续喝着啤酒，吃着剩下的卤菜，等他吃饱喝足了，便走过去搀扶起母亲，正在这时，一声声嘹亮的警笛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牟志全脸色一变，转身走到门口，想要开门又忍住了，只是从窗子里向外看去，只见村口的公路上一连串闪烁着灯光的警车开了进来，村子里立刻传来阵阵狗吠声，家里有人的住户纷纷亮起了灯。
“这么快！”牟志全没有迟疑，果断转身跑入后院，从厨房的柴堆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在背上从后院的院门窜出，向着两里外的群山狂奔而去。
中州市和荆楚市之间有一片方圆达两三百里的山脉群，大大小小的山峰数之不尽，最高峰荆楚山海拔5281米。因此这片区域被当地老百姓形象地称作十万大山，山里绝无人迹，只要他逃入这片群山的深处，任何人也休想找到他，至于他能不能从十万大山里活着出来，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从他决心抢劫金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从此多了个名字——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