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能吓鬼的人才
陆新听他称呼自己为“陆道长”,就知道这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邪祟,来请自己驱邪的。未成为往生者前他十分讨厌那些驱邪捉鬼的道人术士,对父亲从事这项职业也很不以为然,所以他后来决定继承父亲驱邪道士的职业时,还曾遭遇过好友马雄的奚落:“哟,以前你不是说绝对不会继承你爸的工作吗?怎么现在不仅做了丧葬主持人,连驱邪捉鬼也干上了?啧啧,还是金钱的魅力大啊。”
陆新也懒得跟他解释,不过做了驱邪这项业务后,不仅往生冤魂方便了许多,还切切实实地帮助了如金文斌这些被怨灵困扰着的人,而且每次事后他都会脱离驱鬼道士的身份,大谈患者是因为心理疾病才导致了异常,让不少患者和家属摒弃了迷信的思想。
“是的,我是陆新。”
“太好了,陆道长。”那戴着眼睛的男子明显过于激动,走过来就要拉他的手,但被陆新躲开了,只得讪讪一笑,说:“不好意思,是我冒失了。陆道长,请允许我做下自我介绍,我叫魏何,是中州市本地人,你可以叫我小魏。”
“你应该比我大吧?”陆新略有些不满地说。
“没关系,你本事那么大,叫我一声小魏也是可以的。对了,你提着这么多火锅料,等会是要和什么人一起吃火锅吗?”
“我一个人吃。”
“那就好,那就好。”魏何突然醒悟自己这话有毛病,便赶紧补救说:“陆道长年少有为,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应该是有女朋友的吧,只是最近你们俩闹别扭了是吧?有首歌不是就这么唱的吗,一个人的火锅,两个人的错……”
陆新听他故意没话找话和自己拉关系,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尬聊吧?便挥挥手打断他说:“您比我大,我就叫你一声魏哥。你也别叫我陆道长了,其实我也只是个平凡人而已,你就叫我小陆吧。咱们长话短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魏何刚才一门心思讨好他,现在被他提醒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眼里闪过一抹恐惧的神色,说:“这事说来有些麻烦……”
陆新忙打断他说:“既然麻烦,那就到我家里去说吧,碰巧我买的这些火锅料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咱们边吃火锅边聊好不好?”
魏何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便和陆新一起进屋了。
自大鬼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有陌生人进来,一溜烟跑到阳台上去了。陆新请魏何先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就提着菜去厨房了。
魏何的情绪明显有些焦躁,但还是竭力忍耐着坐在沙发上等待,至于电视里在演着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不到半个小时,陆新弄好了火锅,两人一人一瓶饮料,在餐桌边对坐着。陆新让他别客气,尽管吃,但魏何吃了两口就说:“我是马雄介绍来的,他说陆道长你是我们中州最好的驱邪大师,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陆新夹着一块牛肚的手停在了半空,心想原来是马雄这小子介绍来的,便问:“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古怪的事了吗?”
魏何点点头,然后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我今年二十八岁,在李桥镇开了一家小酒店,就我和我老婆两个人打理,生意也还算不错,所以我们两口子一直过得还算不错。可就在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异常恐惧的神色,一时竟然忘了说下去。
陆新早已开启灵视观察过他,确定他身上没有魂灵附体,便问:“你梦到了什么?”
“啊!”魏何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脸上的恐惧神色却没有丝毫减退:“我梦见我坐在我家酒店的前台后面,当时应该是半夜,我们酒店的大门也已经关了。我就这么坐在前台后面,就像平时坐在那儿等待顾客上门,可接着楼上就跑下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那女人看见我,好像也吃了一惊,然后她就向我走过来,趴在我身上,说‘帅哥,你一定会保护我的是不是?’说实话这女人长得很漂亮,虽然看起来明显就是整过容的样子,可也……很令人心动,一开始我的确被她迷住了,也想要去抱她,可随即我就觉得不对,因为那种感觉太……太真实了,陆道长,我知道‘真实’这个词用在这儿有点不妥当,可当时我真有这种感觉,觉得世上真有她这么个人。
“于是我就开始警惕起来,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现实里,完全不像我小时候被鬼压床的那种经历。我曾经听老年人说过,有的女鬼会在半夜里出来,勾引男人,然后吸走他们的阳气,把他们变成人干。我觉得这女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女鬼,于是我……”
他狡黠一笑,接着说:“我就耍了个小小的花招,我假装被她迷住,说你真的好香啊。那女鬼果然被我骗了,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以为我没看见,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脸上的笑,然后我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既然你这么香,你的肉一定也很好吃吧?
“那女鬼听了,果然吓得后退几步,这时我看见,她哪是什么美女,她的额头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满脸的鲜血,一双眼睛也是血红的。那情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真的太……太可怕了。”
陆新原本很淡定地边听他讲述边吃着火锅,但听到他最后几句话,不禁愣了几秒钟,然后首次很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想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啊,居然能反将一军,把梦里的恶灵都给吓跑了。
不过从魏何的描述中,陆新知道他的确是被恶灵缠上了,而且从他描述的梦中恶灵形象来看,那个女人显然不是自然死亡。于是陆新喝了一口饮料,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老实回答我,你最近是否曾伤害过什么人?不管是恶意的还是无意的。”
“没有,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女人。”魏何激动地说,随即明白了陆新问这话的意识,忙摇手道:“陆道长,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怎么会干伤害人甚至杀人的勾当?而且我今天给你说的话句句都是真实的,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陆新点点头,说:“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之前很多和你一样的人都跟我说他们遇到了恶灵,可他们梦见的那些魂灵都是被他们有意或无意伤害过的人,因此心怀愧疚,梦见了对方来找自己。
“我见过最典型的是个空调安装工,有一天他帮三楼的客户安装空调,可因为疏忽,工具包里的锤子掉下去了,正好砸中一个过路的老人,老人当场死亡。这个安装工赔偿了一大笔钱,还落下了心理疾病,几乎每天夜晚都梦见那老人脑袋上血淋淋的来找他索命。”
魏何惊讶地看着他,说:“你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陆新从火锅里夹出一根鹅肠,摇头说:“道士虽然是我的职业,可我的确是个无神论者,即便我有时也会帮客户开坛做法,但那也只是为了消除他们心理的阴影,人只要活得心安理得,又有什么吃不下睡不着的呢?”说完向他露出个豁达的笑容,将那条热气腾腾的鹅肠放进了嘴里。
魏何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可随即又说:“不对,如果那晚只是我做了这个梦,那我也就不会来找你了,那晚我们酒店还死了一个人。”
陆新颇感意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魏何说:“那晚死的是个中年人,他住在我们酒店二楼的206号房,名叫陈保德。当天是我接待他的,我见他神情很失落,还问他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他说没有,然后就上楼住进了206号房间,第二天直到十二点,也不见他出来退房,我打房里的座机,没有人接。
“由于我前天晚上梦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本能就预感到不对,于是和我老婆上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206的房门,可房间里床铺凌乱,却并没有人,直到我进了浴室,才看到他割……割腕自杀了,浓稠的鲜血染满了整个水缸。
“我老婆几乎吓昏过去,我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勘验了现场,然后又找我们问话,还调取了酒店里所有的监控,结论是自杀。这时我才知道, 他是一家贷款公司的老板,最多的时候拥有家产两千多万,可因为没有做好风控,连续出现了几笔巨额的坏账,他不仅失去了一切,还倒欠了别人七百多万,老婆也带着唯一的儿子和他离婚了,他一时想不开,就在我们酒店自杀了。”
陆新摊了摊手,说:“你也知道,他是因为公司破产,妻离子散才想不开自杀的,和你做的那个梦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魏何摇头说:“我梦里的最后,那个女鬼可是跑上二楼去了。一定是她引诱我不成,就上楼勾引陈保德自杀了。而且我听楼上的两个住客说,他们半夜似乎也听到了有敲门的声音。”
陆新其实在心里已断定了陈保德是被那恶灵的意识入梦,引导他自杀,不过陈保德独自一人远离市区,住到李桥镇的一个小酒店,也许本身就有了自杀的念头,那恶灵只是顺水推舟地踹了这临门一脚。从魏何的说法来看,这恶灵明明是冲着他来的,一定和他有着某种未知的牵连,只是魏何自己也不知罢了。
以陆新多年的心理专业素养来审视魏何,几乎可以断定他并没有对自己撒谎。沉思片刻,陆新劝导他说做梦只是人的无意识行为,所以无论梦见什么都很合理,这世上是没有幽灵的,陈保德自杀只是他自己觉得活着已失去了希望,至于那两个住客半夜依稀听到有人敲门,一是可能也在做梦,听到了其他异响,比如风声,就以为是有人在敲门。二是他们也许根本没听到什么敲门声,只是听魏何讲起夜间的梦,就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或者干脆就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