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成
梦成
田知意愣怔了好久,才缓缓放下书。
在收到重瓣樱花标本时,她就曾憧憬过这枚标本能有点特殊的含义。
但那只是个不太抱希望的小小憧憬,她太清楚这个年纪的直男在感情上的迟钝,既不奢望闻漫能有那些浪漫的弯弯绕,也不敢奢求他的喜欢。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成了真。
梦境突然照进现实,就像雾里看花,总有一瞬疑心是幻是真的恍惚。
现在……该怎么办?
田知意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得知闻漫喜欢自己的情景。
她想过自己会心跳不已,想过自己会努力收拾好激动的心情装出一派泰然来回应他,甚至想过自己会直接扑进他怀里,一句话都不说。
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像此时般手足无措。
她的爱恋像是刚吹出的肥皂泡泡,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折射出夺目的光。
曾经的她以为闻漫的回应是她需要的阳光,此时才知她需要的不过是阳光的些许的照射,一旦面对真实的太阳只会迎来破灭。
她回应不了阳光的温暖,甚至连享受都做不到。
只身在阴暗的角落,能一直偷偷地看着,就算是恒久的幸福了。
田知意把剪纸书放回书架,拎着《绽放》走出了书房。
玻璃移门关得紧紧,田知意单手不方便推,只摩擦出“咚咚”的声响。
闻漫正在堂屋预习明天的课程,听到她开门的响动,立即过来帮忙。
田知意停了手,隔着玻璃与他四目相对。
外面暗,屋里亮,田知意能清楚地看见闻漫,闻漫却看不清她。
门外的她藏在隐隐戳戳的影子里,仿佛一团将被揉碎的梦。
闻漫凑近移门,碰散了室内灯火照在玻璃上的浮影,手掌贴在她的脸所在的位置,却在触到一片冰凉时陡然清醒。
他与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他与她之前却隔着一层结实的障壁。
闻漫迅速握上门把,拉开移门:“这门在外面开不太方便。”
他用话语来掩饰尴尬。
田知意点点头,说了声“是啊”算作认可了他的话。
她在堂屋找到位置坐下,刚好落座在闻漫对面。
闻漫看着她手里的《绽放》,吃不准她的来意,只试探着问:“怎么把书拿过来了?”
他不敢问田知意有没有发现,怕她没发现,更怕她发现了。
田知意把书递给他:“我找到线索了。”
闻漫心底一颤。
她什么都知道了……可她的反应为什么平静得甚至有些冰凉?
犹豫片刻,闻漫还是选择问出口:“打算拒绝吗?”
他是硬着头皮问的,抱定了“死也要做个明白鬼”的觉悟。
田知意摇头:“不打算。”
闻漫松了口气,起码不是最坏的结局。
但她毫无喜色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会说“我愿意”的样子。
他不敢出声,便只能沉默着。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是随时会落下雨的天。
“我不能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回应你。”不知过了多久,田知意打破了沉默,“我还在吃药呢。”
“还在吗?”闻漫声音颤抖着问。
初见时,她状态糟糕得像一具人偶,也在他面前吃过药片。
当时他心下有些猜测,但她不提他也不方便问。后来她愈发好转,也没再在他面前拿出过药来,他便没再放在心上。
不成想,她竟一直没有停药。
“我不介意”这几个字在他的舌尖大了好几圈的转,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不是他心中介怀,只是觉得这不是田知意爱听的回答。
“我明白了。”闻漫垂下眼,小声补充,“其实没关系的。”
“18岁的闻漫觉得没关系,28岁的闻漫还会这么想吗?况且……”田知意无力地笑笑,“我要的也不是没关系。”
“28岁的我……”闻漫无奈地捂住脸,“这……我没法回答。”
他想为未来许下承诺,又怕那时的他让现在的自己失望。
“忘记我病过。”田知意说,“等痊愈的田知意站在你面前时,如果你还喜欢的话,再热情地回应她的期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