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
浮梦
冯钰所言果然非虚,重点栽培班的成绩着实感人,分班时排名中下的田知意,仅凭着不算马虎地答了些数学题,纵然只考了两位数的分数,总分排名便一跃进入班级前列。
田知意是从冯钰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排名的:“知意,你考了第四名!英语分超高的!”
这不是个坏消息,前提是只有田知意一人听到。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听到了,并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针扎般的不善目光。
这就是重点栽培班。
不至于像重点关注班的学生流落到社会上就极易成为作奸犯科分子,但也没绝没有重点发力班学生奋力一搏的信念。与重点提升班那些外人看来高考成绩已说得过去、只是为了梦想就能够再走一遍修罗场的学生相比,根本在两个世界。
他们是沉沦在泥淖里的躺平者,厌恶主动作为,不敢主动放弃。
他们总有比上不足的理由:别人生来富庶、天赋异禀、家教优良……比下却执着要有余,绝不允许身边人努力爬出泥潭。
比起厌学、懒惰的垫底生,他们更讨厌默默努力的卷王。
成绩一飞冲天的田知意已然被划入了这一令人厌恶行列。
尽管这点分数拿回原校,耻辱依然是耻辱。
田知意敏锐地觉察了一切,但被人关注远比被人讨厌更让她不适。
她没有应对他们的兴趣和力气,只将臂弯架起来,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黑暗瞬间将她笼罩,也将周围的嘈杂逼退。
她像是电量耗尽的手机,沉浸在安全的环境里,体会着被舒适感拉长的每一分钟,慢慢地充电。
直到上课铃声的响起。
上课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即便是课间活力四射的冯钰,在课上也是一副蔫蔫的倦怠模样。
她推了推撑着脑袋的田知意,用铅笔在讲义边缘轻轻写字:“周末什么安排?”
田知意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后也写了两个字:“回家”。
这周六周日赶上社会考试借学校做考场,原本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的测验因此取消,是个着实难得的一个双休。
冯钰向着田知意点了点头,将原来的字擦掉,又轻轻地写:“下周?”
下周可就没有双休了。
田知意果然又回了两个字:“空的”。
冯钰来了兴致,擦了又写:“出来玩?”
田知意没有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下课铃适时打响,冯钰觉得她有兴趣,直接缠上了田知意:“周边有家不错的ktv,咱们去那儿唱歌,就当放松一下,我跟上一年的学生打听过了,他们都是在那里玩的。”
田知意迟迟没有回应,她的面色沉静,仿佛一汪深泉。
她的心里却有一团欲熄未熄的火焰,曾在数学考试时差点喷发。
虽然不喜欢ktv的嘈杂环境,但或许酣畅淋漓地唱歌或许能将火焰完全地释放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也好。”
周五下课时间还没到,校外便停满了来接学生的车。
田知意的父母在高速上遇到堵车,发消息会晚一些到。
她便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背上书包关门离开。
原以为这样会让车少些,没想到后来的车与要离开的车交会,路面仿佛打了死结的麻线,交警吹着哨忙碌地指挥。
有个车主技术一般,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慌乱地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夹在两辆车间行驶,生怕方向偏了刮蹭到哪边。
可无论怎么调整,方向总是忽左忽右地令人胆战心惊,最后车主放弃了努力,干脆停在路中,等待两边的车先走。
原本拥堵的交通,愈发迟滞。
田知意从车头前经过,看到两边车主骂骂咧咧的模样,以及中间车主满脸的颓败与绝望,没来由地咧了咧嘴。
她感觉自己和路中间的车主一样,处在重重的障壁之间,艰难前行。
唯一的区别是,车主能停下来等边上的车辆通过,而自己只能独自背负惊恐的命运。
回到学生公寓,田知意收拾了会儿东西后接到了母亲打来的语音:“我们到了,你下来吧。”
田知意“嗯嗯”地应下了,她没多少东西要带,只是为了回家后装小提琴才特意将行李箱清了出来。
她家车停在公寓门口。
父亲坐在驾驶座上,母亲从副驾驶的窗口探出脑袋:“你还带了行李箱?那要开后备箱了。”
说着,母亲招呼父亲将后备箱打开,父亲不情愿地照做了:“才上了一个星期学,有多少东西要带回来?”
田知意没有立即回答。双手将行李箱放好,待后备箱自动阖上,她上车坐定,这才回答:“没带什么,是要回家装东西的。”
父亲轻哼一声:“你最好不是带了一堆脏衣服回来让你妈洗。”
这话听得田知意心里直窝火。
仿佛一个星期的节能与冷静就是为了此刻将力量全爆发出来大吵一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