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救下的代价”
这样的举动在几天的等待中无数次的发生,他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这个房间,为自己的行为而找了很多借口,就是为了再看一眼房间中的那个影子。
这已经是郁净昏迷的第五天了,蒋千昭熟练地帮郁净掖好了被子,手却在即将抽出绵软被子的时候,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力道很轻,也很小。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关注着对方,几乎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动静。
直到这个时候,蒋千昭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人终于没事了。
那人双眸闭着,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白色光芒,像是完全睡着了一般,蒋千昭怔愣地盯着对方的睡颜看了很久,心中后知后觉地升起后怕与激动的心情。即使早就知道这是计划之中的一部分,失而复得的情绪还是充斥了整个心脏。
蒋千昭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但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异样,被子之下他反手握紧了那只手,顺着倾下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蒋千昭看见那张本该沉静的睡颜之下,长长的睫毛扫下的阴影。
心中被某种情绪填满得充盈。
他凑近郁净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话刚一说完,蒋千昭明显地感受到被子下那只自己握住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但蒋千昭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便牢牢抓住了想要逃离的那只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像是听见了这句话,郁净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了,却还只是闭着眼睛,不再有任何反应,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虽然是自己心甘情愿,但几天的折磨足够他将自己打碎又再次重组,想清楚之后,他现在不想看见蒋千昭。
蒋千昭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轻柔地为郁净掖好被角后便离开了,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制作一个光脑干扰芯片。”
蒋千昭低声应着,眸光微微看向那间隔壁的客房,“要求佩戴的人还能准确无误地接收到消息,但是不再受影响。”
结束光脑通讯后,蒋千昭回到了房间之中,却是睁着眼睛怎样都睡不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关于郁净的想法在脑海之中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向来很讨厌这样失控的感觉,如果是在过去他会牢牢掌握主动权。但他意识到这种方法可能会伤害到郁净,这几天夜里每当闭上眼就会想起来郁净受伤后浑身伤痕累累的模样。
有时候甚至还会梦到那颗打偏的子弹正中郁净的心脏,而自己也没能成功将那颗药喂进去。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甚至只敢在连监视的人都昏昏欲睡时,才敢来看郁净一眼,这是当半夜做梦惊醒,全世界都在沉睡的黎明前,蒋千昭躲在郁净房间的死角处,一直待到天明。
在那天宴会上见到郁净之后,蒋千昭便反应过来那天针对自己的陷阱之中,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郁净也是受害者。
他无法想象那一天郁净在被控制之后,亲眼见证自己离开时是怎样的情绪,他也不敢想象这些天以来对方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自己放在心上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竟然被别国的人活生生折磨成那种模样,百战百胜的将军心中终于升起了后悔的情绪。
于是在见到郁净的时候,便与他一起策划了这一场行动。没人知道在两人相处的那短暂的时间中,他们就完成了接下来配合的所有计划。
期间郁净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眼神触碰间,蒋千昭知道他答应了。
先是通过维尔希视线之中的死角,将本来准备好的药丸塞进了郁净的嘴里,能最大程度上保证郁净的生命安全,那是延西将军征战多年得到的唯一一颗药丸,就算是阿曹失误,子弹射入心脏都能保住一条命。等到时机差不多时,一直埋伏在暗处的阿曹再往郁净心口稍稍偏移的方向射入子弹。
这就是蒋千昭为他上的双重保险,他要将人好好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再有伤害到郁净的机会,哪怕要与一整个国家为敌。
“维尔希殿下,二皇子醒了。”
维尔希靠在窗边,吐出烟圈,“终于醒了,走吧,现在去看看我那个宝贝弟弟。”
刚醒来的郁净头脑还有一些滞涩,他只记得好像梦里有蒋千昭,对方很近很近地靠着他,不厌其烦地说着那些动人的情话,企图焐热他有些冰凉的心脏。
因为周围一直有人监视,而蒋千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看护人的角色,醒来之后,他们一句话都还没说过,却意外地有些和谐。
不过这样也好,郁净垂下眸,慢慢搅弄着手里拿着的药。
其实他还没想好怎样面对蒋千昭。
眼前突然一暗,郁净有些发愣地抬头,蒋千昭挡在了他的面前。
“有人来找你了。”这是他们之间说出的第一句话。
门口脚步声传来,维尔希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郁净眼神微微变冷。
“感觉身体还好吗?”维尔希将郁净上上下下全部都仔细打量了一遍,不像是在看望病人,更像是在监视自己有什么异常,郁净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拜你所赐,不太好。”郁净的声音有些嘶哑难听,维尔希的声音将他拉回了某些并不愉快的记忆之中,一些伤口泛着阵痛。
但维尔希来了,这也意味着控制又要开始了。
“这几天过得很不错吧。”脑海之中传来熟悉的声音,郁净抬头,维尔希看着他,目光和善。
“看着情人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相认,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郁净抿了抿唇,他和蒋千昭早就互相认出来了。
“你心里还有他。”
“你不会忘记了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吧?”维尔希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手中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
“你只记得他是你心心念念的延西将军,却不记得正是因为他当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你,你才会落到今天这样一个地步啊。”
郁净眼神一顿,维尔希的这句话,正中他的内心,像是一直以来被刻意遮盖住的布料猛地被人掀开,露出千疮百孔的破洞。
最开始知道蒋千昭就是延西时,他正面临着水深火热,自己脑海之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救下他,不惜一切代价。
但是救下蒋千昭的代价真的太痛了,太痛太痛了。生理上的疼痛是其次,毕竟他早就学会来了忍耐,可心理上带来的黑暗却几乎要将他吞噬。
最开始的时候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这让他想起了尘封在记忆之中熟悉的时刻,那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是即将干涸的溪流之中的最后一滴水。
在不见天日的这些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设想过,蒋千昭可能会像当年那些人一样弃他而去。
或许人都是贪心的,总是想要更多。但当蒋千昭真正地来到他的面前时,那些一直存在心中的芥蒂便翻涌了上来,并着那些一直都没说出口的委屈和害怕。
手中的苹果削断最后一点红色的皮,维尔希放在了一旁的果盘上,走到了郁净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