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像寄生虫一样
第45章:像寄生虫一样
屋顶的灯空茫茫的,恍如落在风里的尘,禽兽汹涌的欲望肆意而没有节制,白色的栀子花沾染了血,好像随时会在空气里融化掉。
原本,她是叫肖丽丽的,那一夜之后,改名为王丽丽。
“阿好一直再敲门,再喊我的名字,可老畜生却没有停下来。一年后,我生了个女儿,虽说是奸生女,是我在无尽漫长的痛苦里孕育的,但女儿的第一声啼哭,还是让我软了心,可她只在我身边待了三个月就被卖了。”像货物,像小猫小狗一样被卖了。
房间里不算暖和,王丽丽却出了汗,那夜的悲痛与绝望被篆刻进骨血里,在岁月里过了那么久,依旧清晰如故。
“几个月后,我又怀孕了,畜生的,生下来还是个女儿,依旧被卖了,卖的钱供大哥上学。”
校园里的肖良,或许知道他的生活费、学费是从哪里来的,但依旧用的心安理得。王丽丽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枯枝,再也不会发芽了,她想到了死。
文凤察觉她情绪不对劲,把人用链子栓了起来。这座山里,多少女人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世间欢愉颇多,与她们毫无关系。
“阿好想了个法子,让我做他的女人,他每天都会来拴我的屋子里,我们聊天、做爱,和他做爱,我是愿意的,我又怀孕了,阿好跑去给文凤说,我肚子里是他的种。于是,这个孩子留了下来,我成了阿好的妻子。”
这个家里,也只有肖好把王丽丽当人看,对待她,像对待一朵花瓣那样小心翼翼,知道她心里苦,也知道她的怨和恨比冬夜的潮水还汹涌。
成了肖好的妻子,肖家对王丽丽的看守就没有那么严了,她能去茶山走走,甚至可以去市集。有很多次,她是有机会逃离肖家这座牢笼的,可每一次想逃,肖好似乎都会感知。他会拽着她的手说,别走,别离开我和孩子,我们好好过日子。
王丽丽心软了,她一出生就在茶山,出去也不知去哪儿,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大,但哪儿也不是她的家。于是,她继续留在茶山做肖好的妻子。
日子好像真的好过了那么两年,但放入一生之中,也不过就是散开的烟花。
“老畜生有一天喝醉了,跑到我们的屋子,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阿好就在我身边,老畜生说,他又不是没睡过我,再睡一回又有什么关系。”王丽丽的声音带着悲痛的颤音,“但那一天,老畜生死了。”
章且琮的目光,掠过她的发,她的眉眼。
烟花散了,王丽丽的世界又被笼上黑洞。
“人是你杀的,还是肖好杀的?”
王丽丽灰白色的手轻颤了一下,缓缓地说:“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了,村里死了人都是土葬,但老畜生死了却被烧成了灰,你们查不到了。”
“然后,你们就来了临江,来了临江后,肖好对你好吗?”章且琮问。
“老妖婆先来的,我和阿好后去的,老妖婆吹牛是大哥买的房子,后来我才知道,嫂子,也就是房墨出了一半的钱。”王丽丽好像陷入到一片阴影里,“阿好没什么本事,找不到工作,大哥脾气不好被公司开除,找工作也不顺,城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而且老妖婆年纪大了,当不了拐子了,只能捡捡垃圾,我们这一群人,就像是寄生虫一样,都快把嫂子身上的血吸干了。”
“你跟房墨关系好吗?”
“不好,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但她也很可怜不是吗?以为自己嫁了个大学生、白领,谁知家里是做拐子的,但我很羡慕她。”
“羡慕?”章且琮声音带着疑惑。
房墨的婚姻肉眼可见地不幸福,尤其在他们一大家子人住进来之后。
王丽丽瞧出了章且琮眼中的疑惑,挤出了一个刀刻般凌冽的笑容:“我们一家子都得靠嫂子挣钱养活,她可以不生孩子,老妖婆也管不着。对了,嫂子是不是说大哥在外面找了小三,还说有铁证,但你们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过去,却查不到小三的任何信息。”
“是!”
“因为那个小三的信息是伪造的,是大哥为了之后离婚多分家产而算计嫂子的,其实真正的小三是我。”王丽丽轻飘飘的一句话,夹杂着阴寒的风潮,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味。
一些谜团褪去了外面坚固的色泽。
原来如此,若肖良的小三是王丽丽,他们本就住在一个屋子里,根本用不着手机联系。
“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是个知廉耻的人。”王丽丽似乎被对面女警的目光灼出了伤,显得有些不自在,“这是老妖婆的主意,她还说动了阿好。”
这是一个怎样噩梦般的家啊,伦理常德腐烂不堪。
王丽丽说,家里的生活费支出都靠房墨,但吸血鬼和寄生虫们尤不满足。
对文凤这个婆婆,房墨没有任何尊敬,俩人经常会在屋里吵起来。
文凤心疼最出息的大儿子没有后,但大儿媳不愿意生,她也无可奈何,手里连给儿子找小姐的钱都没有,于是把算盘打到了小儿媳身上,她想让王丽丽给肖良留个后。
“你同意了吗?”章且琮问。
“一开始我觉得很荒谬,但阿好被说动了,老妖婆说我给大哥留了种,她想办法让嫂子净身出户,以后这房子就有我一份。”王丽丽头垂得低低的,“我不稀罕房子,我稀罕的人只有一个阿好,可是,他太懦弱了,竟然同意我上大哥的床,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肖家养的家鸡吗?谁都能来上我。”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在脸上落下浅痕。
章且琮目光闪了闪问:“你认识宋健吗?”
王丽丽紧咬双唇,用力摇头:“我知道他是谁,他杀大哥跟我没有关系,是大哥自己作的孽。我没有骗你们,我那么恨老妖婆,也没想过要杀她,我只想让世人都知道她的罪,让她被唾骂,让她生不如死。”
王丽丽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文凤丈夫的死应该跟她没有关系。
“最后两个问题。”章且琮的眸子里卷起了怜悯,“你是怎么认识那些‘姐妹’的。”
“就走在路上,有人给我手里塞了个广告,让我去试听什么课,我就去了,那里面都是身世、感情悲惨的女人,在成堆的悲惨面前,我觉得自己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还有,你知道文凤用房墨流掉的小孩吓她的事吗?”
“不知道,但这是老妖婆会做出的事,她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摔死了。”王丽丽的皮肤薄得像一张纸,好像指甲轻轻划一下,都能留下腐烂的疤,“她为什么要杀天天,她只有这一个孙子啊,我听警察说是发病了,发病?她以前发病只会打我,打嫂子。”
王丽丽的疑惑也是警方的疑惑,如今看来,文凤杀死肖天天更像一个意外。但章且琮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掉进沸水里被烫死了的小孩,那个被装进饭盒被蒸熟了的未成形的婴儿。
仅仅是巧合吗?
章且琮看着王丽丽,用轻柔真诚的声音说:“丽丽,你听说我,你的罪不重,出去后,和肖好离婚吧,他不是个好男人,你不应该被这样的男人绑住一辈子。你还年轻,不到三十岁,日子还长,你也不能被过去的伤痛捆住,你有手有脚的,以后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王丽丽缓缓地擡起头,看着眼前只见过几面的女警。
她的一颗心早就被日子碾碎了,儿子死了,日子没了盼头,肖好曾是她在暗夜里想拼命抓住的一束光,可如今光也要熄了。她像是在风雨飘摇的海浪里,一片微弱到毫不起眼的落叶,随时会被吞噬。
“我还会有好日子过?”王丽丽的语气是疑问,但又迫不及待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那答案就像临死前想要抓住的一个梦幻,是将苦难反转过来的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