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声再见也没说(4)

当天的晚上，我很早就睡了，苗婕和曲妮儿都抱着手机躺在床铺上咯咯地傻笑，只有我无所事事，现在的人都有手机病只要离开手机，无精打采心痒难耐，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睡着了吗？

我朦朦胧胧地躺着，听到马梅花咕咕噜噜背书的声音，也听到苗、曲两人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她俩好像要跟我说两句什么，看我睡着了，就又各自歪倒看抖音去了。

我飘飘忽忽的走出我们寝室，推开门豁然一亮，外面的景色鸟语花香，我一眼就认出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平房小院，低矮的围墙上爬满了喇叭花，几声蟋蟀的低吟从墙角的缝隙里传来，靠近水池的墙砖上长满了青苔，生锈的铁门被微风吹动吱呀作响，竹篱笆上还吊着几根刚开花的小黄瓜空气里都是花的香味，天空湛蓝，朵朵白云就像棉花糖一样粘在天上，蝉鸣鸟语，盛夏的风吹的院子里的枣树沙沙作响。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怎么什么都没变，我顺着小院的青石板小路走了几步，小鹅卵石子硌着我脚心的感觉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低头一看，自己原来光着脚丫，这些石子都是爸爸带着我去城市边缘的河滩里挑拣回来铺在院子里的，我抬头一看，爸爸正站在刚做好的秋千架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爸！”

天啊，爸爸，你怎么一点也没变老啊，还是我十岁那年夏天的样子。

整齐乌黑的寸头，黑红的脸庞，一点皱纹也没有，一笑起来就眯缝着眼睛，像两条细线，露着满口洁白的牙齿，他一对肌肉发达的臂膀，穿了一件雪白的背心，胳膊上的青筋突出，看着是那么的孔武有力。

“小麦，快来，爸爸终于做好了，你看，你一直想要的秋千架。”

我兴奋的跑过去，坐在秋千架的一瞬间，我看到自己的脚变得又小又短，肉乎乎的像个小孩子，胳膊似乎也变短了，我的个头变得就像个十岁的小女孩儿。

我明白，只有是个十岁孩子的我，才能坐进秋千的座位上。

“准备好了吗？”

爸爸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觉得熟悉，又觉得冰冷。

“准备好了！”

我兴奋地回答。

爸爸轻轻推着我的后背，把我荡起来，一下，两下，三下，随着爸爸数数的声音，我越荡越高，我开心地大笑，大叫，欢歌笑语装满我们不起眼的小院，

“爸爸，我好想你。”

我哭了，但却说不出口，十年了，我以为再也感受不到爸爸的关爱了。

当我抬头看他，只看到爸爸的眼睛饱含爱意，一直紧紧盯着我，嘴角挂着笑容。

“爸爸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呀。”

“不行！”我任性地说。

“爸爸真的累了，摇不动了，摇不动了。”

他放慢了速度，温和地看着我，我感觉他的目光里满是留恋和不舍，从未离开我。

“小麦，爸爸要走了，来和你告个别。”

“爸爸，你要去哪里啊，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行，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回来了。”

“爸爸，你坏，你跟妈妈离婚，就已经抛弃了我一次了，现在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

“对不起，小麦，爸爸也不想，你要好好地生活，坚强起来，爸爸会在那边保佑你，祝福你。”

“……”

什么祝福，保佑的。我心里隐隐觉得一丝不对劲，可怎么个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爸爸说完，身体开始泛着微弱的光，渐渐变成透明，飘飘忽忽地像一阵青烟向着天空飘去，我急忙向他伸手想把他拉回来，但手却从他逐渐褪色的身躯里穿过，虚空处传来他更加微弱的声音，

“小麦，保重……”

我急急忙忙地第二次伸手，这次用力过猛，身子失去平衡，我的身体又变成现在的样子，感觉秋千已经承受不了我的重量，我身子一歪，刚才一片宁静祥和的小院开始坍塌，眼前的一切土崩瓦解，支离破碎，化为一阵风尘吹进无尽的黑暗，我秋千上跌落下来，哭喊着

“爸～，不要离开我！”

我只觉天旋地转，跌落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