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声再见也没说(22)
乔大豆双手高举着一个瓦盆,猛地向地上一摔,啪啦一声,碎的四分五裂。
随之哭声四起,一曲唢呐鸣起,唢呐、芦笙奏起哀乐,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就出发了。
走出小区门外,乔大豆扛着丧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上了第一辆车,我和本家两个表姑上了第二辆,其余的依次上了车,车队挂了白花和红布条,齐刷刷开了双闪,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过一道小桥,头车的天窗里扑拉撒出一把纸钱,随着晨风飘飘摇摇的,一半飘进了河里,一半散到了大街上。这种事也就是在我们老家,如果在北京,想都不要想,绝对禁止。
我任凭小车在公路上驰骋,半小时后到了殡仪馆,我望着半山腰一座照壁墙上的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发了一会儿呆。
“人生后花园”。
总管嘱咐亲戚朋友搀扶着我们两个,向死者的遗体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厅庄严肃穆,白色的鲜花围绕在水晶棺材四周,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里面,两个姑姑一边干嚎一边搀扶着我,我是真的想哭,但被她俩浮夸的表演给遮盖下去,哭声没有她俩高,眼泪也不争气的就是不出来,我只能哭丧着脸,低着头尽量不要让人看到我的囧相,乔大豆和我差不多,哪见过这场面,低头一看我爸蜡黄干瘪的脸,就吓得迈不动腿了,我这下才明白总管要人搀扶我们俩的用意。
爸爸双目紧闭,头发剃的整整齐齐,两鬓有些斑驳的白发,估计是给他上了腮红,两个干瘪下去的腮帮子红扑扑的,嘴唇也涂了口红,整个脸像年画里的胖娃娃,只不过是闭着眼没有笑容,我看了一会儿,浑身冷的筛糠一般,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我走出来,迎面看到一根高耸入云的烟囱,一缕青烟正从烟囱口里袅袅飘出。
“来时一丝不挂,去时一缕青烟”
我望着大门口黑底白字的一副对联,实在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乔大豆被总管叫进了小房间,不多时捧着一个乌木漆黑的盒子,一脸颓丧的走出来,盒子上还摆了一副相框,是我爸的照片。
我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背生芒刺一般,眼泪一下就止不住流下来,我呜咽着跟在后面,大队人马随着一个领路的工作人员开始登山,身后一队管弦乐队忽然演奏起来《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我心中无限悲凉,一个人的一生到最后,就是一阵青烟,一盒灰烬,一个小坑,一捧黄土。
人啊,看看你最终的归宿,你还有什么想不开,你还有什么放不下,你还有什么舍不得?
一个小方盒就把你一生的悲欢离合装满,一捧黄土就把你的喜怒哀乐埋葬。
我一句也没有听到总管在前面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黑,舌头根的下面丝丝的泛出苦涩,嘴巴里难闻的气味让我自己都觉得受不了,我左手扶着脑门,觉得手心里一丝热气稍稍温暖我的额头。
此时是早晨8:00,天气还有些凉意,但我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手也凉脚也凉。
我可能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身体疲惫,早晨没有吃早饭,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但就在我神情恍惚的时候,身边一个干巴老头过来瞧了瞧我,我的目光和他一对,老头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似乎对我有些好奇,绕着我走了一圈,但也没说话,我是在没有力气问他,这个人我刚才上山前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亲戚朋友,只见他纵身一跃轻盈地蹲在旁边的一处石碑上,老头抽着烟,笑盈盈地看着人们,我觉得他点失礼,这人怎么能蹲在人家的墓碑上,太没有礼貌了。
我走了两步,眼睛一下乜住了,那块墓碑上有一张镶嵌在乌黑色大理石中的照片,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蹲着看热闹的老头,正是相片上那个死掉的人,我本来身体就不太舒服,被着惊悚的情形一吓,嗓子被一口痰淹住,闷哼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