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深山谷底是大齐与北燕之间天然的界限,河东军藏匿于南谷,蓄势待发,而迎亲的北燕将领也蠢蠢欲动。尽管两军暂时没有攻打的借口,但隔三岔五就有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硝烟弥漫中,公主和亲的车架惨遭无妄之灾,被一方连人带车扣留。
裴炜萤睁开眼睛,头脑晕沉,擡手按了按额头,才发现左臂至手背缠满纱布,手指僵硬无力,头发丝都拨不开。
究竟昏迷多久?她慢腾腾挪动身子,小心活动四肢,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竟有种不真实感。
帐内黑漆漆,她摸黑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依然温热。
有人照顾她。
只是不知扣下她的是北燕军,还是河东军。
思索间,账外旌旗翻飞,猎猎作响。她抱着好奇走至窗前,撩开帘子的瞬间,两柄银□□过来,距离鼻尖半指之距停下。
裴炜萤打眼一看,清凌凌的目光微顿,“燕”字被风吹得扭曲,她迅速从惊讶中抽离。
“快去通知,大齐公主醒来了。”
士兵放下兵器,眼神依然戒备,好像她是随时要逃跑的犯人。
她吹了阵冷风,沉甸甸的头颅压在肩颈上,莫说逃跑,走路都有气无力。
来见她的人甲胄齐全,应是北燕的将领。他进来时是刀劈开的帘子,眼神立刻落在灯下的人影上,清瘦纤弱,风一吹几乎要飘起来。
“弱不禁风的,还算命大。”他扯起嘴唇吩咐身后的人,“好生照料,她用处大着呢。”
她的用处是和亲,可是北燕已与大齐开战,和亲公主名存实亡,落在交战边境,剩下的用处只能是拿捏河东军。
至少名义上河东仍是大齐的疆土。
“北燕的杜将军作战失利,被河东俘虏,你想拿我换他?”她冷不丁说话,像是谈说别人的事。
于效乜一眼门口守卫,沉声怒道:“谁让你们多嘴的?”
守卫忙低头,噤声不敢喘气。
但这也不是值得严防死守的秘密,他发完火,面对冷淡如霜的裴炜萤,阴阳怪气道:“听说徐从绎以前很宠你,你难道不想回河东?”
挑起战火的是河东,说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于效当即骂回去,让人润色一番,传成徐从绎暴虐无德,不得公主喜爱,因而被长陵公主抛弃。
前脚与他和离,后脚前往北燕和亲,年轻人血气方刚,罔顾朝廷和谈的旨意侵犯边境。
公主选择北燕的皇帝,才是真正的弃暗投明。
裴炜萤不顺着他的话,反问:“你们陛下向我求亲时说得感天动地,非我不可,他知道你要拿我换人质吗?”
于效像是听了笑话,毫不留情面笑出声,“还真是锦绣堆里的娇娇女,不知天高地厚。实话告诉你,拿你去换我兄弟,这个提议正是陛下想的。”
他们都明白,什么夺妻之仇不过是掩人耳目,公主和离时另有新欢,这是泼天的耻辱,徐从绎想夺她回去无非是要报复她。
“那你告诉他,他的计划要落空,因为我曾对徐从绎谋杀未遂,他不会为了我放走杜将军。”
于效愣了下,想象不出瑰艳纤弱的女人如何杀人,哼了一声,“我把他的仇人送给他,不正合他心意?”
“有道理。”裴炜萤目无波澜,“可我曾和他同床共枕,知道他心胸狭隘,比起仇人送上门任由宰割,他更喜欢踏平你的军营,亲手了结我。”
于效被她堵住话,认真思索起来。
“考虑考虑,河东的钱偲,郑绍,魏雱还有李荆,你手下的军师幕僚不见得比我更了解。”
“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拿我换回杜将军。”
于效听进去了,揣着这番话去见主将三皇子,正巧在主账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身形如松,挺拔如鹤,转身瞥来时,漆黑的眸中一闪而过的阴寒冷瑟。
他脚步放缓,寒暄两句,进屋和三皇子复述裴炜萤的话。三皇子二十出头,迎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继母本就心存埋怨,恨不得立即拿她换回杜将军,听完后又有些动摇。
皇子夺位他不占优势,杜将军虽是猛将但并不支持他,救下他兴许还会被父皇批评他谋略有误,不如借大齐的公主搏一搏。
“去把崔晏叫回来。”
于效站在一旁,看着去而复返的崔晏,果然他也深深皱起眉。拿长陵公主换杜将军的主意最早是他提出的,现在三皇子想反悔,自以为另有出路。
三皇子寻求认同,问:“公主说她清楚河东军每一位将领的脾性和作战手法,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你看如何?”
他看她纯粹是胡说八道。
崔晏浓密的眉压下来,衬得黑眸深沉无尽,“公主重情重义,担心我的下落,不肯弃我而去。”
他改头换面后也得到公主的爱慕,三皇子却不愿意相信几次三番嫁人的女人愿意为情郎舍弃一线生机,于效惊讶道:“她是骗我的?我这就去绑了她!”
三皇子眼神定住他。
崔晏没回答,“公主在河东时经常随军,容我探探虚实。”
于效等他走后,凑到三皇子跟前,放低音量,“三殿下为何深信此人,他毕竟是大齐的子民,还当过公主的驸马。”
三皇子眼皮掀起,浸满寒气,“因为他和我都有共同的仇人。”
“大齐皇帝?”
“还有徐从绎。”他重重放下酒杯,声音回荡在耳畔。
沄城之战,他险些亡魂于河东军刀下,回去后更是受尽父兄冷眼与嘲讽,地位一落千丈。如今从皇叔手中抢来出征的机会,他誓死要从徐从绎手中夺回沄城,斩下他的头颅,一雪前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