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转化
第50章转化
楼兰是在十几日后,确定怅烟消失了。
他说出寒鸦巷三个字后的半个月时间,他再也没见到那只鸟。那只黄色的小雀——怅烟用来联络他的为化形小妖。
他站在公主府繁茂的树林中,望着被交错的树冠割裂成碎片的天空。从澄净的蓝色等到夜紫,空等了十几日,也没等来那只鸟。
他与怅烟失去了联系,或许是怅烟逃离了华京,或许,是她死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淮枢宁,他甚至怀疑,那日听到她说“人去楼空”,其实是自己的幻觉。
他有些迷惘。他应该做些什么,或者恨些什么。但怅烟只是一个维系着母亲的过去,维系着妹妹的将来的旧人,他同情敬佩,却也陌生。他与怅烟之间,也仅仅只是有绮柳这个微弱的关联,去掉绮柳,他甚至不知道要在怅烟那里寄存什么样的情感。
因而对她无声无息的消失,楼兰平静又不安。他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感觉,他的心情像熄灭的火堆,平静的灰烬中,隐隐藏着些想要燎烧起来的焦躁。
每一晚,从深夜与淮枢宁中将自己打捞出来后,他就会失眠迷茫。他要的答案就在咫尺,他伸手的距离。
但他问不出口。
何况,他也不知道,问出答案后,自己该怎么办。
“你最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淮枢宁忽然转身,睁眼看他。
楼兰没能收回的目光被她抓了个正着。
他避开注视,沉默了好久,摇了摇头。
“羽弗说你,这几日都不太高兴。”淮枢宁支起胳膊,侧躺着看他,“是因为什么?”
楼兰闭眼,不打算回答。
“前阵子还好,他说你不高兴,不开心,总是皱眉,心事重重,但我晚上检查,也没觉得你心事重重,与我行高兴事时,还挺投入。”
楼兰眉头蹙了起来。
淮枢宁绕着他侵伸来的墨色发缕,“但是这几天,的确能感觉到你不高兴。”
楼兰道:“羽弗在医学之道上,没天赋。”
“你说这个啊……”淮枢宁舒开眉头,“多担待。羽弗已经是那些医士里出类拔萃的了。本来,他也不是走医道的,是我们急缺,他又一点就通。”
楼兰摇头。
因他不能出院子,羽弗冬代他行医,他则通过羽弗冬的描述,斟酌着给病人开药方。
可是,医术这种东西,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羽弗冬也尽全力描述钻研了,但依然不理想。
两人“影子”行医时,总要发生摩擦。全部都是他嫌羽弗冬转述不清,抓不到重点,医法太笨拙,且还教不会。
羽弗冬的那套医术,是跟人学的,方法过于陈旧,且已经无路可走。每次楼兰教他换自己的方法来,羽弗冬都会:“我听不懂,你就告诉我脉象怎么对应?”
脉象,那些人行医都靠脉象来揣测琢磨。但这如同雾里看花,根本抓不到核心。他从不看脉象,而是看伤看病本身。
万物病恙,都能通过透出的气和相看到。他凭气味,看神色,就可抓到病因。但这些,他教不会羽弗冬。
“是嫌他笨吗?”淮枢宁笑了起来。
楼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的原因,我行的道,与他们不同。”楼兰说。
“羽弗也同我说了,你行医的方法,与其他人不同,甚至和尹宗夏也不太一样。”淮枢宁好笑道,“我好奇,你是怎么学的医。”
楼兰不语。
他行医治病的确是跟着尹宗夏学的,但尹宗夏引他摸到门后,他便发现了门后的另一条路。尽管偶尔还是会因为缺经验,拐回尹宗夏的那条妖医之路上,但大多数时候,他靠的是自己的琢磨。似乎,他天生就知这条道,该如何走。
“楼兰。”淮枢宁说,“人皇留给我们的太庙石碑中,有一条预言。每一条龙的降世,都肩负着相应的责任。我想……三哥,应该是注定要行医的吧。”
楼兰怔了一下,默默转过身去。
沉默良久后,他说:“我不是。”
“嗯,我知道。”淮枢宁声音很轻,“你是楼兰。”
次日清晨。
楼兰静静坐在墙后。
这是他每日看诊的地方,面对着一面墙,摆一张桌,放些纸笔。而墙的另一边,是由公主府的侍卫们层层查验身份后放进来的病人。
之前,没什么限制,只要身家清白病情属实,就都能进来瞧病,可后来,加上复诊回诊的,人多起来后,又是混乱难管。有次,还有人浑水摸鱼*,翻墙进来瞧楼兰的模样。
不得已,淮枢宁出面规定了人数,每天放进来瞧病的不得超过三十个,敢有逾矩者,逐出门去,永不再医治。
楼兰将龙蛋取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接着,放空自己,等待羽弗冬。
眼见着墙那边的人越来越多,却迟迟不见羽弗冬现身。
“小楼大人,来了吗?”墙那边,有人提高声音问。
楼兰擡起头,还没回答,就听另一道声音回:“来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楼兰怔愣,上下看了看自己,小声问:“什么……香味?”
声音尽管小,但还是被人听到了,七嘴八舌道:
“药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