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天子怒而爬墙

第四十一章天子怒而爬墙

沈玠转身一回头，看到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弯腰将滑到地上的毯子拾起，在宋御腿上盖好，无奈解释道：“师父，她是妹妹阿吟。”

宋御捏着毯子的边角，神情乖得很：“哦，不是媳妇儿。”

清风过来接手，将沈玠整理出来的帖子一并抱走，给今晚的大餐加把旺火。

“妹妹，过来见一下师父。”

沈玠把穆辛九牵到宋御跟前，穆辛九端端正正地给这位白发诗仙行了一个尊师礼，身段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地一丝不茍，“阿吟拜见宋大家。”

“不错，书院里教出来的礼仪还是正统的。”

宋御赞赏道，说着，费了好半天的劲儿，从身后摸出了一块宝贝：“这是南海捞珠人给老夫的小玩意儿，就当是给小辈第一次的见面礼。下回喝媳妇儿新茶的时候再送你一串大的玩。”

穆辛九盯着手里鸽子蛋大的南海珍珠，给了沈玠让他藏好，看着醉意醺醺的诗仙，在他耳边悄悄道：“……你师父是不是老糊涂了。”

沈玠：“师父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宋御望一眼旁边的小凳子：“媳妇儿阿吟，坐吧。”

“……”

看在他是诗仙的份上，穆辛九忍了。

很快，躺椅上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沈玠这才跟她商谈起案情来，既然人证找不出线索，穆辛九建议他把谭半山叫上再去验一次尸体。

“既然没有其他线索，还是从尸体入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你说的有理。今天你在书院里……”

穆辛九回头望了一眼在宋御，石子打断道：“书院里面的事，回去我再同你说。”

“好。”

“我不是提防你师父，而是他们身在野外，有些事不便牵涉其中。”穆辛九擡头发现沈玠正痴痴地望着自己，眼中的忧色比寒霜还凉：“怎么了？”

沈玠擡手，摸到了她肩膀一搓还没干的湿发，低着眉，把眼里的心事遮起来。

“那日阿吟掉进湖里，回来就病倒了。我原以为这只是像从前一样，发场小烧就会好起来。她起初想瞒我对我说谎，我一气之下对她说了重话，没想到那是我最后对她说的话。”

说到这，他才擡起眼来，水色凌凌：“听闻你落水，我又怕了。”

也许是阿吟的身体感应到了对方的难过，穆辛九上前抱住了沈玠，半干的头发贴在对方的胸口，一片凉意。

“沈玠，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她这句话既是说给沈玠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既然活了，就不能再不明不白地死。

沈玠的手悬在两侧，尔后，轻轻抚在身前人的肩膀：“你要比以前更惜命，知道吗？”

穆辛九愣了：“我知道了。”

身后不远处的躺椅上，宋御眯着一条眼缝在梦里欣慰地偷笑，翻了个身道：“羡衍，和你小媳妇儿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这老头子坏得很，沈玠你能不能让他别这么叫了。”

穆辛九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想扔过去，举朝上下敢对诗仙动粗的恐怕就只有她了。

沈玠拦她在身前，偷偷在笑：“你就当哄哄他老人家开心。”

“他开心了，我不开心，谁来哄我！”

“我哄你。”

穆辛九脸唰的红了，把手里的凶器板砖扔到树下。

近在身前的人眼含盈盈笑意，拿袖子给她擦手上的泥，柔和的声调里能滴水来：“穆姑娘，以后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哄你好不好？”

穆辛九撇开脸：“我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沈玠浅浅笑起来：“那样最好。”

他这样柔柔和和温温清清地笑，是穆辛九最拒绝不了的样子，她想这人的危险之处就是让人毫无防备地交付信任，她好像从一苏醒就没有由来地把沈玠划入了自己的领地，这令前世多疑的她看来属实不讲道理。

***

青麟书院有女学生跳湖自杀的消息不胫而走。

前几日刚死了个致和书院的院首，朝廷二品翰林学士，案子还没破，没几天又在京城第一学府青麟书院的湖中发现一具女尸。本就乌云重重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书院内外早已人心惶惶不安，此事传到了宫里。

萧砚从皇后江嫣那里听说了此事，蹙起眉宇问道：“女学生的尸体在湖底被发现，是自杀无疑？”

江嫣在旁边细细研着墨，道：“臣妾离开书院的时候，死者的家属已经来书院把尸体带走了，看似是当作自杀接受了。”

萧砚大发雷霆，把手中的折子丢出去：“书院里死了个学生，学监那帮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呈上来，简直混账！”

天子之怒震荡在殿内，宫人们全部跪下，屏住呼吸。

顾建安一把老骨头趴在地上捡折子：“陛下息怒。”

“顾总管，去把方正流他们叫来，朕要亲自问个明白。”

江嫣看看外头深黑色的夜，柔声劝道：“陛下，这么晚了，还是等明天再把他们叫过来问话也不迟。遇到这种事情，想必学监和书院也需要时间去处理。”

说完，用眼神示意宫人递上清心茶。

萧砚喝了口茶，堵在胸中的闷气也顺了下来，愠色渐渐退去。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音色沉沉地问道：“那具尸体绑着石头沉在湖底，是如何被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