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旧案新翻疑窦生
第四十四章旧案新翻疑窦生
京城学监,隶属于翰林院之下,掌管京城书院办学事务。
学监督办这个官职,是从五品,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但是能够在京城任职,天子脚下,就已经镀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光辉,比京城之外的地位自然要擡高好几分。
蓝涛行听到有人找他,还以为是为了求学位而来。那副敛财心切的样子在见到沈玠之后,一瞬间陡然消失无踪,慌里慌张地转身就要走。
“蓝督办。”
沈玠一身便服打扮,单独来到学监,是为了查案子方便。没想到对方一见到他就想躲,看来是早就知道他在负责云庭居的案子,即便没看到他一身官服就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这令沈玠心中的一些疑点更加肯定了。
蓝涛行擦着脸上的汗转过身来:“少卿大人来学监所为何事,是为了您妹妹的学位之事吗?”
沈玠面色淡然,拱了一下手道:“家妹的学位多亏了蓝督办的照应。”
蓝涛行躲开他的目光:“哪的话,您当时要是早点提醒我,您跟太傅府的关系,我肯定就给令妹安排到最好的青麟书院里去了。”
沈玠:“今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学位的事,而是想问五年前令媛的案子。”
蓝涛行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眼珠直突突地瞪出来,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张口叫道:“我女儿的案子跟许院首没有任何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玠走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眼睛里射出冷光:“蓝督办,我只是想了解五年前那起案子的一些细节,并没有提到许院首,你何必这么紧张?”
蓝涛行怔在那里,一张脸由红转白,上下两片嘴唇抖动地都快合不拢。
***
“蓝柔音,这个学生我是记得的。”
在青麟书院的西院有一处小花园。
徐绸平时除了上课以外,就喜欢待在小花园里除除草,养养花。这里面的每一盆奇花异草都是她亲手培育出来的,因此格外爱惜。
“她是当年那一届里最突出的学生之一。”徐绸细心剪着盆栽里多余的枝叶,回头朝穆辛九看看,继续道:“还有一位就是当今皇后,她也是同一届。”
穆辛九把泡好的花茶殷勤地端过去:“教侍,说说蓝柔音吧。”
徐绸放下剪子,接过茶,捧在手心里,细细回忆道:“蓝柔音虽然出身不高,但是才气通灵,抚了一首好琴,也能做一首好词。诗词唱成曲,有如天籁。她说这些都是她姨娘教她的,她的姨娘是她父亲的侍妾,曾是江南一位名妓。出奇的是,她唱的那些词曲非但没有一点风尘艳俗的媚音,反而有种高山草原的豁然豪气,实属难得。”
沉浸在回想里的徐绸,感伤地念起诗来:“江山逐飞雪,人间暮白头。这句诗,是她歌里最常唱到的。”
“后来呢?”
“她原本被选中进宫为仲秋宴表演,可就在那天晚上,她不见了。眼看表演无法完成,太后定会降罪书院,于是只好让与她交好的江家姑娘替她登了台。后来的结局,造化弄人,江家姑娘被太后册封,一步登天,而蓝柔音的尸体在几天后被发现漂浮在致和书院的观月湖中。”
夕阳冥冥的院子上空,光辉斜照,落在院子里,院子顿时被染上了一层光晕。
穆辛九问道:“蓝柔音真的是自杀吗?”
“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她会自杀。”徐绸也不相信,“直到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封遗书,司法查验没有任何疑点,就以自杀结案了。”
“原来如此。”
“你特意来找我问起蓝柔音,是替你哥哥问的吧。”
穆辛九笑笑,扯开话题:“当年蓝柔音死了,皇后也是被怀疑的人选吧?”
徐绸:“不错,当时是有流言传出来,都在说如果蓝柔音没出事,被太后看中的人就是她。皇后入宫前饱受的非议,尽是人心丑陋的妄言,不值一提。”
穆辛九沉默着没说话。
徐绸将一只手放在穆辛九的头顶,满目仁爱地看着她:“那日你给皇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原本是来书院挑选进宫表演的人选,向我内定了你。”
“我?”
走之前,她拿出一样东西,转身问徐绸:“教侍,你见过这个东西吗,我在书院里捡到的,不知是谁丢的,看着还挺别致。”
徐绸拿过那样东西,看了眼,道:“这是京城文风馆的花牌,文风馆的主人喜欢结交名流人士,会给他的座上宾发一块这个,在文风馆随意出入,畅享宾客礼遇。前几天余思悯院首他们来过,他们是文风馆的常客,可能是他们丢的。”
“这样啊,那我去一趟白鹿书院亲自还给他。”
徐绸望着院子里跑出去的人,叫也叫不住。她莞尔一笑,低头眉间浮上伤感之色,将手中的花茶倒在泥土里,慢慢念出两句诗:“江山逐飞雪,人间暮白头。柔波轻似梦,沧海踏无痕。”
一句是缺憾,一句是憧憬。
今年院子里的花,比往年更显寂寞。
***
白鹿书院。
屋内的人正立在桌案前,面前摊开长长的横幅,余思悯手执一支手腕粗细的大毫,洋洋洒洒,奋勇疾书几行后停下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抚须感慨道:“湖州的湖笔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个门房来传话,在门外没进来:“院首,学监的蓝督办来了。”
余思悯停下笔,眉峰挺起,不悦道:“他来做什么?”
门房:“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告。”
一个学监督办,能有什么要事。
原有的好兴致被冲没了,余思悯将笔随手一挂,坐回到院首的位子上,脸上的不快一眼就能看出来:“让他进来。”
蓝涛行哈腰立在那里,满脸急汗,整张脸因为太过紧张呈现出了酱紫色。
余思悯坐在上座上,手里端着茶,盯着几米开外畏首畏尾姿态难看的人,目光冷冷道:“我不是交代过你,没事别往书院跑。”
蓝涛行脸上的汗像雨一般淋下来,说话也结结巴巴说不利索:“院首大人,大、大大大理寺少卿……查许院首案子的那个大人、他他他……他来找我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