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就让天塌下来
第九十七章就让天塌下来
魏帝在玉秋山遭伏击刺杀的消息传到了虹陵，举朝震惊。
听闻消息的一刹那，太后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御医多次施药扎针才算把她唤醒过来。江嫣达到福宁宫时，听到里面传来太后的急呼：“去把诚王召来！”
“太后，诚王殿下正在延庆殿内与大臣们商议大事……”竹姑姑在里面颤抖着音色与她解释，见到皇后徐徐进入，止了话头。
太后未衰老的容颜无不充斥着沉重的悲色，她朝皇后招招手让她过去。皇后坐在床沿边上，被太后冰凉的手握住了：“皇后，陛下会没事的。”
这句话被太后反复说了多次。江嫣知道，太后是在劝慰她自己。太后脸上的悲恸是真，愁展不开的眉间锁上了岁月的痕迹，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伤色漫过皇后那双担忧的眼眸：“母后，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您要保重凤体。”
太后躺下的甚至陡然一僵，目光落在江嫣身上，她腹中怀着萧氏的骨血，离出生还有半年有余。若是发生了最糟糕的状况，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适合成为皇位继承人。思及此，太后的神情顿时坚强起来。
江嫣从太后变化的神色中觉出了一身的冷意。
当她回到椒华宫中，灌下了一碗暖汤，才将身上的寒意缓缓祛除。她抚摩着有了变化的腹部，回想起萧砚那日对她说的话：“这个孩子，会成为了未来保你的一张王牌。”
“陛下，江嫣自知犯下后宫大罪。无论陛下如何惩罚，哪怕是废后，江嫣亦无半句怨言。”秘密被他亲自揭露的时候，江嫣原以为已设想了无数次自己的悲惨下场，却不曾想到，他只是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眸中温柔可见。
“朕不会废了你，只要朕在位一日，无人能废得了你。”江嫣蓄满清泪的眼睛望着仁慈的帝王，听到他继续愧疚地说道：“你也是被朕连累，被困在宫中失去了自由。柔波轻似梦，沧海踏无痕。你不是很喜欢这句诗吗？有一日，朕会还你一片江嫣该有的沧海。”
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却给了她最重的承诺。
此时此刻，江嫣才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她的丈夫，他给的庇护即将随着从远方传来的噩耗一并消失了。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等着命运被人摆弄。
“秀岑！”
江嫣朝外面叫了一声，秀岑听到她的疾呼声小跑了进来，从皇后湿润的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忍：“去把顾总管请过来。”
萧砚走之前叮嘱过她有事找顾建安商量。他是宫里可以信任的人。
“再把停云叫来。”
吩咐完这两句话，江嫣慌乱的心才算稍稍平定下来。
顾建安先到了，听闻萧砚遭遇刺杀后，他的心情已是沉重地再也不能更沉重，恨不得立马去玉秋山。但是他必须留在宫里，完成他的嘱托。
宫里总要有人在的。
当他赶往椒华宫，看到皇后无比镇定坚毅的仪态，不再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顾建安欣慰地想，他明白，萧砚说的“时机”到了。
江嫣先开口说话：“顾总管，陛下离宫前曾嘱托我，让我有任何事找您商量。他说你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那句“唯一”，顾建安眼球昏浊的老目忍不住泛起了潮气。他低了低头：“陛下也曾叮嘱过老奴，要好好看着娘娘。”
如今，一主一仆，跨越了身份等级，成为了同一条线上的人。
江嫣握住顾建安一双皱纹斑斑的手，含泪坚毅道：“陛下临走前，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来应付如今的局面吗？”
顾建安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两个锦囊，一蓝一红，摆到台面上，“这是陛下留给老奴的其中两个锦囊。若是陛下……回不来了，就让娘娘选择一个打开。”
***
玉秋山行宫，静的好似世外桃源。
光线自殿外照射进来，屏风里的青山叠叠恍若从烟水里浸染出来的，忽明忽暗，那小如黑点的舟影仿佛就要从远处摇橹而来，橹声嘹喨，惊起一滩飞禽。那叶摇荡的小舟里也不知是独行渐远的一人还是相忘江湖的两人。
沈玠望着屏风后面的那道身影走出来，穆辛九那张悲伤的脸看着明显消瘦了许多。她朝他擡起目光，似是久别重逢后的感慨，道：“你来了。”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沈玠那颗奔波劳碌的心也定了下来，可是一想到里面的人生死未卜，他仍是无法想象，短短几天内，他们遭遇了怎么样的生死险境。一朝不回头，或许就是永别。
“穆姑娘……”沈玠艰难地开口，安慰的话到嘴边，却是提不起来，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干脆不说了。尤其是他知晓，穆辛九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穆辛九走到殿外，望着院墙外的山林，鸟语声声，在雪里穿梭着。她仰起脖子，望着天空，对身边的沈玠道：“沈玠，你有没有想过，天底下或许没有一处能清静容身之所，无论走得多远，都会被以往的羁绊拉回来。”
沈玠轻眉细目地藏起心头的痛，豁然道：“以前在道观里，我被身世家仇束缚不得解脱，所以才来了这里寻找真相。我信真相会纾解我的全部苦痛。后来明白，真相也是苦痛本身，你只能接受，不能消解。”
“真相也是痛苦本身……”穆辛九喃喃细语着一句话，墙外一只燕雀飞过，震落了树梢上的细雪，小巧可爱的一片羽翼飘落在地上。
一点灵犀穿过她迷茫的心，她不自觉地笑了笑，转过头对沈玠道：“按你平常断案的想法来，这桩案子的幕后黑手该如何处置，即便对方的身份是一国之君。”
沈玠望着她释然的面庞，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青梅巷里谈论案情的时光，岁月悠长，只要人没事，就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随着她的问询，坚定坦然道：“如果天塌下来，才能真相大白，就让它塌下来。”
穆辛九会心一笑：“嗯，就让它塌下来。”
院子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人是裴俨州，另一个人是那个未曾摘下过黄金面具的神秘女人，天机楼楼主。
“师兄。”穆辛九望向裴俨州，他身上有种气质隐约地变了，“出什么事了？”
裴俨州一身冷冽气势，收敛得当，看了一眼身边的黄金面具人，对穆辛九说道：“北柔狼兵在南越边境处集合，南越一线落空，边关告急。”
“这也是你的杰作？”穆辛九震惊不已地看向天机楼主，这个女人竟然能调动北柔军，天机楼莫非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天机楼主戏谑道：“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裴俨州继续道：“遭到软禁的南越六王爷被天机楼救了出来，已联合朝中重臣，弹劾国主凌浪，揭穿了他的阴谋，逼他退位。”
穆辛九：“凌浪被罢黜，六王爷将继承国主之位？”
这时，裴俨州轻轻垂下了目光，“我会带凌妙回南越，将此事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