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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吾身短而梦长

第九十一章吾身短而梦长

驿馆外,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

动静声越来越大,进了内院,仿佛成了一场骚乱,哭声和笑声不时地传进来。裴俨州掩上面前的一份密文,将其藏入衣襟内。

傅小鱼推门而入,语气甚是急迫:“长使,回来了!”

裴俨州微微皱眉:“谁回来了?”

“凌妙公主回来了,而且,还是……那位带回来的。”方才在外面时,萧砚让傅小鱼在驿馆内不要透露他的身份,所以傅小鱼只好这么称呼。

院子里,南越一行人正围绕着平安归来的凌妙公主喜极而泣。但是显然,这位凌妙公主无法认出他们来,任凭他们怎么欢呼雀跃,她还是一脸痴傻样,有点被吓到了,习惯性地躲到穆辛九后面,紧紧揪着她的袖子不敢松开。

秦文惑从激动的人群中慢慢走出来,走到凌妙公主面前,还没开口就先跪下了:“秦文惑该死,让公主受惊了!”

“秦大人,公主找到了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了。”屠波去把他拉起来,二人一向凌妙公主靠近,她就往后退,二人很快看出了异常。

“公主,您不认识臣了吗?”

凌妙公主越过穆辛九的肩膀,偷偷瞄了一眼他们二人,被他们过于热切的神情吓到了,脑袋又缩了回去,委屈地快要哭出来:“姑姑。我怕。十二不喜欢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好像认不出我们了!”

屠波和秦文惑面面相觑,原本一场欢喜落了空,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穆辛九安抚了十二几句,对他们两人解释道:“她脑子曾经受过伤,暂时失去了记忆,所以认不出你们也正常。她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秦文惑愁云密布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如何找到公主的?”

穆辛九把经历讲述了一遍,听得这些南越人伤心不已,堂堂公主沦落为街边要饭的乞丐,受尽侮辱欺负,连屠波这样的粗莽武夫也偷偷掉了眼泪。

秦文惑双眼含泪,上前向穆辛九深深鞠了一躬:“多亏姑娘义举相助,救了我们公主。这份大恩大德,南越上下铭记在心。我秦文惑回国后禀明国主,定会回报姑娘对公主的善举。”

这时候,傅小鱼出声道:“你们国主自身难保,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找死路吗。”

听闻此言,尚不知情的穆辛九和萧砚对视一眼,向裴俨州投来疑惑的目光。

裴俨州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出声。自从穆辛九他们进来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时隔数月,再度见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令裴俨州一阵眼热,心也温热。虽然时有收到她的来信,但是见字比不过见到实实在在的人。

隔着人群,她擡起头来,朝他温温一笑,动了动唇语。

师兄。

晚来天下的雪果然大了许多,如鹅毛般轻盈雪白,晃晃悠悠地从蓝黑色的夜空中飘下来,无声地落在白墙黑瓦之上。雪中垂挂的灯光也微弱了许多,照着雪白的墙,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是冬夜里唯一的热源。

屋内三人,坐在桌边,围着火炉,有许多话要对。

裴俨州交代了南越那边的状况,消息还没有那么快传过来,原本打算等找到凌妙公主以后再询问详情,如今她本人失去了记忆,也问不出什么。南越那两个一文一武的官员冒着生命危险和凌妙公主策划了这起假刺杀,破坏行刺的任务。但是这样一来,任务失败,南越国主在六王爷手里,性命垂危。

穆辛九吃饱了后,就有些懒洋洋了,头靠在萧砚身上,半眯着眼睛:“南越六王爷是那个前任国主的摄政王兄弟?”

萧砚揉着她的手关节道:“南越四王祸乱时期,这位六王爷逃避战乱来到虹陵向高祖借兵,曾在虹陵做过一两年的质子。祸乱平息后,前任国主凌遣将他亲自接回南越,封为摄政王,一直辅佐如今的国主凌浪。”

“南越叔侄权力相争,为何要派一个公主来刺杀你?”穆辛九困惑道。

萧砚看了裴俨州一眼,没说话,打算让他来说。裴俨州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举动,微微移开了目光:“近些年,南越国力日益强大,民心膨胀,想要摆脱大魏臣国的声势甚嚣尘上。南越年年向大魏进贡,国主凌浪在民心中逐渐失去,其中当属拥护摄政王的呼声最高。他是支持南越独立的第一号人选。”

“原来如此。”穆辛九下巴磕在萧砚的肩上,转过脸去,缓缓睁开了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讥笑:“属国纷争,要拿你这个皇帝祭民心。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有你在,怎么会不好过。”萧砚出了宫后,言语上越发肆无忌惮,哪怕是当着第三个人的面,他也照秀恩爱不误。随后他望向裴俨州:“朕在玉秋山行宫修养,国事交由长公主和诚王代理。边境上让诚王早作准备。”

裴俨州道:“江湖上的风吹草动,诚王比我们更早一步知晓。梅花堂这桩重大悬赏,早已落入了他的眼线中。”

萧砚淡淡点头道:“他这些年在江湖中埋了不少的眼线,对南越那边的状况不会比我们少。公主刺杀这一步已经失败,下一步就怕他出其不意。南越国主的状况也未可知。”

穆辛九接话道:“插手他国内政这件事的确不好办,但是等着对方派任务过来图谋刺杀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师兄,你觉得六王爷和国主凌浪之间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与其说裴俨州是南越人,不如说他来自南越,对那里最大的关联来自于他师父慕柳衣,也是属于身在江海的江湖中人。他的身份从未向人提起过,当年穆柯将他带来虹陵,也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除了穆柳衣徒弟之外的任何身世。自然而然,穆辛九就觉得他身上带着神秘的身世光环。

一个他从未透露的秘密。然而不管怎样,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他始终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裴俨州望着炉中火光,分析道:“单从权势来讲,六王爷更胜一筹。他师出无名,用凌妙公主作诱饵,打破大魏与南越的关系,就有了发兵的理由,再逼凌浪退位,自己独掌大权。每一步都计划地极为周密。”

穆辛九道:“但是第一步就败了。凌妙公主策划了一出假刺杀疑云,反被动为主动,令六王爷那边无从着手,不得已在江湖中悬赏追杀她。”

“先回京再说吧。”萧砚道,捏了捏手她的掌心,“江湖人杂,危机四伏,我对你们的安危始终难以放下心。你也乖乖听我的话跟我回玉秋山,可好?”

你们?

裴俨州目光奇怪地看着他们。

穆辛九把手抽回来,火光照着脸颊绯红,难得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怯。萧砚轻咳了声,瞥了一眼对方,暗示道:“这事还是你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望着欲言又止的两人,裴俨州神情松动道:“何事?”

穆辛九挣扎了几番,贴到裴俨州耳边,悄悄道:“师兄,你要当舅舅了。”

裴俨州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握住穆辛九的手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动的目光里渐渐盈满了激动的水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九……”

暖热的火光中,穆辛九眼中泛着盈盈泪光,抱住裴俨州的肩头,动情道:“师兄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原本想回虹陵后第一个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我们又是一家三口了。师兄以后教她练剑好不好?”

少年宝贵的时光历历在目,穿过往事的帘幕,裴俨州的一双手按在她的背上,喉咙酸涩道:“好。”

萧砚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酸溜溜道:“你们是一家三口,我是什么?”

穆辛九破涕为笑,一眼瞪过去,萧砚莞尔,笑得赏心悦目。裴俨州笑而不语,听着两人嘴上你来我往。凛冬的寒冷被屋子里愉悦温馨的气氛驱散而光,他年今日,时光荏苒,这片刻的喜悦足以温暖以后的每一个寒冬。

吾身短,而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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