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有酸的吗
第八十二章有酸的吗
好好的裙袄上,多了一个黑手印。
穆辛九隐忍住了,把脚抽出来。乞丐坐在地上,就是不肯撒手,被她往前拖了几步。穆辛九实在无奈,左右张望,路人都在若无其事地赶路。她回头扔给早食店的伙计一锭银子:“拿三个包子出来。多的不用找了。”
伙计拿了赏钱,立马应承,取了三个热乎乎的包子装在油纸袋里:“姑娘,您的包子。我给您挑了三个最大的,嘿嘿。”
穆辛九点了点头,下巴指指地上的乞丐:“给她吧。”
乞丐抢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的太快了差点被包子里流出来的肉馅汤给烫到,有模有样地吹了两口气,又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擡头朝穆辛九傻乎乎地笑两声:“姑姑。包子。好吃。”
我怎么成姑姑了?
瞎叫。
隔壁澡堂店开门了,一名身形健硕的大娘卸下门板,堆放到一边,看到坐在早食店外头桌子上的穆辛九脚下那个女乞丐,立马认了出来:“唉哟,她怎么又跑来这里了。准是知道在这里守着会有好心人给她买包子吃。”
穆辛九问:“大娘,你认识她?”
这位大娘平时最喜欢跟人聊天,这会儿店刚开,没什么人,话瘾头一起来,立马跟穆辛九唠起嗑来:“这个乞丐出现在城里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大冬天的在外面流浪,怪可怜的。有些人就会给她买些吃的。姑娘看着年纪轻轻,也是菩萨心肠,是外乡人吧?”
穆辛九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捂手:“嗯。”
大娘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卡兹卡兹地悠闲磕起来:“听您的口音就是北方人,不会是京城那一带来的吧?”
“大娘耳朵挺灵。”
乞丐包子吃的太快被噎到了,正掐着脖子不知所措,脖子上被抓出了红印。穆辛九将她的手扒下来,把手中的茶给了她。
“不瞒你说,”大娘吐出两片瓜子壳,下巴擡得老高,得意道:“咱们宁州是丝绸重镇,来北方做生意的人最多。常常有许多过路商人来我这店里泡澡,所以各式各样的口音我都听过。包括北柔语我还学过几句呢。”
穆辛九将目光转过去:“北柔人也来你店里光顾过?”
“对,也是来倒卖商货的。前些日子刚来过一批。个个身形高大,长得那叫一个雄伟不凡……咳咳!”说到这儿,大娘脸臊起来,仿佛是想到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眼神闪烁,向穆辛九难堪地笑了两声:“姑娘还没嫁人吧?”
穆辛九眼底落下淡淡的黯然之色,将茶杯从乞丐手中拿了回来,放到桌子上。
这时,这个乞丐忽然把手伸向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隔空抚摸了两下,一双呆滞的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看不停:“姑姑。宝宝。”
穆辛九脸色大变,抓住她的手,向大娘说道:“大娘,麻烦你帮她在澡堂里梳洗梳洗,我去给她买身衣服。”说着,掏出钱来。
大娘立即阻止道:“不用买不用买。我店里有好多客人留下来不要的衣服,我看着都很不错,洗干净了就放着呢。随便给她找一身换上就行。”
穆辛九:“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大娘领着女乞丐,乞丐先是害怕得很,躲闪着不要进去,回头连看了好几回,朝没走的穆辛九喊“姑姑”,最后终于被大娘哄骗着进了店:“你啊有福气了,碰上这样好的姑娘。唉哟,这双手啊冷得跟冰似的,待会儿大娘带去你热水里泡泡。”
早市一过,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出来摆摊做生意的也都找好了老位子卖力吆喝,这会儿卖的主要是过年的年货,还有日常用品。
临近过年,学堂里也要放假了,满街玩耍的孩子也多了起来,扎着个朝天揪,手里握了一串冰糖葫芦,追逐着尾巴摇来摇去的小黄狗。
穆辛九走到卖瓜果的摊子上,光是看到班车上五颜六色的瓜果就觉得满心悦目。摊主热情地给她介绍:“客官,您要买点什么?”
“有……酸的吗?”说出来都觉得难以启齿。
摊主丝毫没留意到她的神情不适:“有!我这儿卖的山楂回去熬山楂膏是最好的。你要不来二两尝尝,都很新鲜,昨日刚从山上摘下来的。”
旁边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她娘亲的手撒娇道:“阿妈,我也要吃山楂。”
她的娘亲弯下腰来,耐心地跟她解释:“新鲜山楂太酸,你吃不了,这位姨姨肚子里有宝宝了才要吃酸的。阿妈给你买冰糖葫芦。”
“我也要有宝宝!”
“别胡说,你还没长大呢。不好意思,这位姑娘。”
“……没事。”
就当童言无忌吧,穆辛九僵硬地朝这对母女笑笑,拎着称好的山楂又回了澡堂门口。咬了一颗,酸到她的牙都快麻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大娘带着洗干净的女乞丐出来了:“姑娘你来看看,保管你认不出来这个乞丐的新模样了。”
虽然有所预料,穆辛九还是被干干净净的年轻女子惊艳到了。除去脸上的一些伤痕和擦痕,洗净的一张鹅蛋圆脸娇俏貌美,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即便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许多的灵气。她往穆辛九身后钻,仿佛是认准她了一样:“姑姑。”
穆辛九问大娘:“官府往哪里走?”
大娘:“姑娘,你要把她送官府呀?”
穆辛九:“她长得细皮嫩肉,一双手上指甲修剪平整,连个茧子也没有。我想她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我想去官府问问,附近有没有失踪的人口。”
大娘:“你看她这幅样子,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来,去了也是白去。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济民堂那里有专门收容难民穷民的地方,天天施粥,还有地方住。姑娘要是不嫌麻烦,可以把她送去那里,也不至于让她在街上冻死饿死。”
穆辛九欣然一笑:“这个主意好。”
大娘话真的很多:“济民堂是本地富商陆老爷家开的善堂。陆老爷家生意做得老大,一家人都乐善好施,年年捐钱铺桥搭路,救济穷苦百姓,被宁州人称作‘陆大善人’。哦对了,他大儿子还在京城里当大官呢。”
穆辛九有种预感:“他大儿子叫什么?”
“陆老爷的长子叫陆远舟。他还有个弟弟,叫陆锦书。兄弟俩长得那叫一个俊。城里面多少姑娘挤破了门槛想嫁进陆家,说亲的媒婆都快排到桥东了!”
果然。
穆辛九正拉着傻姑娘准备要走,那位大娘又叫住了她,提醒她道:“刚才我给她梳头发时,发现她后脑勺有伤口,最好还是带她去大夫那里看看。”
一家医馆里。
“姑姑,我怕……”
傻姑娘说不出自己叫什么,穆辛九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十二。现在正好是十二月,取得如此随意,就好像她以前捡百里的时候,正好是离虹陵百里多远的地方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