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冲撞皇后是什么罪
第六十六章冲撞皇后是什么罪
离宫越近，穆辛九的心就越乱。
此时坐在宫轿里，听着轿子外越来越静，这番心境仿佛回到了那一夜，她走上了不归路，葬身在这座偌大的宫城里。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没有了一丝声响，她只能听到自己不安恐惧的心跳声在胸膛里咚咚作响，想要撕破胸口那一层皮肉蹦出来。说来也讽刺，前世的她不知恐惧为何物，天不怕地不怕，能看淡生死也能笑傲权势。而现在，她时常能尝到恐惧的滋味，有牵挂，有不舍，有愤怒，有不忍心，原来贪生怕死是这种感觉。
“沈姑娘，该下轿了。”小太监庞喜在轿子外提醒她。
到了宣门，该下轿了。接下来的路，只有徒步。除了这座皇城的主人们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坐轿撵进去。以前她都是骑马进去的，无人敢阻拦。
从轿子里走出来，仰头望向巍峨红墙白底的那两个黑字，刺眼的日头恰好斜照下来，刺进眼睛了，穆辛九瞬间感到眼前一片白茫茫，脑子里头痛欲裂的折磨又在作祟了。
小太监庞喜见眼前人忽然身体向边上斜去，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打量着她不太好看的脸色：“沈姑娘，我看你这身子柔弱了些，可万万不能倒下，还得见皇后娘娘呢。”
“我没事。”穆辛九怀疑自己是饿晕了，阿吟天生体弱被饿出来的毛病都传到她身上来了，所以沈玠才天天盯着她一日三餐不能少。
算起来，快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去椒华殿的路上，穆辛九悄悄向庞喜打听了江嫣这个人，小太监小心谨慎，嘴也很甜，说的都是一些好话：“皇后是很好相与的人，对待宫人都是温风细雨，赏罚分明。沈姑娘莫要担心，皇后很好伺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椒华殿当宫人呢。”
看着小太监骄傲得意的脸色，穆辛九放下几分心来，只要皇后不是主动搞事的主儿，就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到了椒华殿外，庞喜让她在外头等一下，他进去通报。
然而等了半个时辰，还没人出来叫她进去。穆辛九耐心快没了，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地，她忽然生出几分好笑，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刚才那个小太监还说皇后好相处得很，怎么还没见面，就给她立了个下马威。
终于，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不是小太监庞喜，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秀岑。后面跟着另外两个宫女。秀岑向身后的两个宫女指挥道：“带沈姑娘去更衣。”
更衣？
穆辛九头脑昏昏，不由分说就被那两个宫女拉去了偏殿，一通摆弄下来，从头到脚全都换了模样，淡蓝色的流光羽衣紧紧贴附在曼妙唯美的少女胴体上，窗外的阳光射进来，周身上下被柔和清亮的白光拥住，仿佛是神采翩跹的化蝶仙子。
衣裳刚换好，又被拉到了镜子前，披肩的长发被挽起，插上了一支蝶与花的流苏簪子。穆辛九望着镜中那张被涂脂抹粉的脸，顿时心生厌恶，一个宫女正要往她唇上涂抹膏体，被她推开了，一不小心，就把膏体抹到了嘴角边。
“够了。”
这一声低叱，使得所有宫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她们全都一脸惊吓地将目光投向这位脸色冰冷的少女，仿佛不敢置信刚才那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是她发出来的。
秀岑走进来，发现宫女们傻站着一动不动：“怎么不继续？”
穆辛九照着镜子，擦去嘴角被画出来的那一抹殷红，转身朝出口走去：“皇后在哪里？”
“……”
秀岑被面前走来气势难挡的人一下子震住了，眼前的少女身着华丽不凡的流光羽衣，明艳动人，灼若桃夭，周身却散发着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冰冷气质。
见面前人不答话，穆辛九径自走出了偏殿，一道悦耳的铃铛声从边上传来：“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摘星只为天上人。”
穆辛九先是看见了江嫣手中的九角铃祈福灯，然后才徐徐向上，将这位出自江南大家知书达理的当朝皇后看了个清清楚楚，眼妆深红，凌厉了些，两眼笑着，浮在表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与上次匆匆一瞥，大不相同了。
江嫣来到面前，仿佛是刻意忽略了穆辛九脸上的不快，满意地笑道：“沈风吟，你果然是本宫第一眼看中的人选。”
小太监庞喜趁机溜须拍马道：“娘娘的眼光真好。沈姑娘一走出来，活脱脱就是月神仙子下凡。”
江嫣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她将手中那支精致非凡的九角铃祈福灯伸出去：“宫宴上的月神祈福就交给你了，太后一定会十分满意。”
穆辛九眉头微跳，看了一眼那盏灯，没接，擡头对上皇后期待的目光：“皇后，我要拒绝你的好意。”
江嫣的笑容消失了。
秀岑面红耳赤，跳出来道：“大胆！竟敢顶撞皇后娘娘！”
江嫣轻轻挥手，示意秀岑退到边上。她眼角的胭脂色加深，望着眼前冷静的少女：“本宫可以知道，你为何要拒绝吗？”
穆辛九反问道：“我也想知道皇后为何选我。书院中名门闺秀多不胜数，姿色相貌才华家世都比我好，为什么要选一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我。”
江嫣继续保持着皇后尊贵的仪态：“本宫选你自有本宫的道理。难道你不想在宫里表演，一举成名，夺得御前恩宠吗？”
原来是这个目的把她叫来这里，穆辛九笑了一下，极其不屑：“不管皇后看中了我哪一点，我对宫宴不感兴趣，皇后还是另觅人选。”
江嫣被这一句笑声刺痛，对方这副清高的样子令她讨厌极了，平生一股强烈的厌恶。这份深深的厌恶，激起了她心底的愤怒和不甘心，令她想到当年痴心进宫的自己为了博得那个男人的一眼青睐，义无反顾地纵身走进这座牢笼里。
为什么！凭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如此清醒地拒绝她，那张高傲冷淡的脸庞顶着轻蔑和不屑，仿佛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唾弃她！仿佛她是如此的愚蠢至极，贪慕虚荣，痴心可笑！
伴随着毫无顾忌转身离去的背影，江嫣最后一丝理智被踩踏在地上，狠狠碎裂。
“站住！”
椒华殿里的宫人从没见过皇后发过这么大的威，全都吓得不敢吱声，深深低着头，提心吊胆地留意着接下来皇后的举动。
一片寂静过后，听到殿里响起皇后一句幽幽的问话：“庞喜，冲撞皇后是什么罪？”
庞喜战战兢兢地回道：“冲撞皇后重则鞭挞至死，轻则五十大板。”
周围传来宫人们诚惶诚恐的倒吸气声，恐惧在这些人的心头蔓延开来，不由得向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投去担忧的目光。
江嫣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快，望着前方的人：“沈风吟，你听到了，若是你接受表演，本宫可以恕你无罪，五十大板也能免了。本宫记得你兄长叫沈玠，在大理寺任职。若是你犯了错，他的处境也会十分的艰难。”
椒华殿外，一双藏金缠龙暗纹的靴子停了下来。
顾建安被身边人阻止住进殿的动作，他疑惑地望向玉面冷色的男人，不知道他立在殿外的意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