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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想报仇我随时等你

第六十章想报仇我随时等你

天启十二年,凉州,小芙山。

穆辛九第一次跟父亲穆柯出京办差,与其说是办差,不如说是会友。坐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的一户竹庐人家,父亲说:“去见一个老友。”

那位老友是一对夫妇,男的儒雅清俊,女的端庄秀丽,一看就不是山里人。

看到他们的到来,夫妇怡然自得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裴长使。”

那个男人是认识父亲的,父亲也向他叙了礼。

接下来,父亲将她特意支开,他们谈什么内容她一概不知,她没有问。从父亲的神情上她可以判断出,事情不小,她从未见过父亲那么严肃过,仿佛大魏的江山都压在他的眉宇上。哪怕是谈起母亲时,他表现出的也是沉重的悲伤。

院子中,父亲向她投来复杂目光,示意她不要跟来。那对夫妇将他领到竹庐后面,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坟,矮矮的坡上,杂草未生,可见被打理地很好。

临走前,他们交给父亲一样东西,用烟青色的绸布包裹着,他们沉痛地落着泪,在坟前久久地伫立着。

“我见到你父亲立在大火前,脚下是我母父的尸首……”

沈玠眼角艳红,望着对面脸色沉沉的女子,从苍白的唇间吐出这句话。

“所以你就认定是我父亲杀了你的母父?”穆辛九静看着沈玠神色中的痛苦,心里堵得慌闷,慢慢说出原委了。

“我们折回竹庐时,你母父已经死了。说出来也许你不信,父亲知道竹庐里还有第三个人。因为我告诉了他竹筒里有三副筷子。他放那把火……我想是为了掩盖第三个人的痕迹。”

“不可能!”

沈玠用力咬着下唇,激动地拍案而起,不小心撞翻了身后那把椅子。

穆辛九解下腰间那枚玉佩,放在桌子上,推到他的面前:“那时我在草丛里踩到这枚玉佩,后来一转身,那块玉佩却不见了。你当时就藏在附近,对不对?我也告诉了父亲,可他让我不要管,就带我下山了。他若是要赶尽杀绝,何必留你这个活口等着来找我报仇。”

沈玠刚才还激动泛红的脸慢慢白了。

月亮快圆了,凉如冰水的月光照着这座陷入幽寂的院子。

“这些话信不信由你,想报仇我随时等你。”

穆辛九移步到门边,回了一下头,望着他仿佛要随时崩溃的身影,两滴泪从她的眼角暗暗流下来。

身体的主人感觉到了他溢在夜里的悲苦,替她落了泪。

穆辛九立即掩去泪,不让对方发现,“沈玠,自我对你坦白身份之日起,未对你说过一句谎言。你呢,这些日子里何时是真心,哪些又是为了报仇刻意对我好?我今日戳穿这个秘密,不是为了洗白父亲和自己,是为了你。”

“为了我?”

月下那人突然悲狂地笑出声。

穆辛九被悲凉至极的笑声激起心底的颤栗,沈玠已到了她面前,一股凌厉的风霜雨雪扑面而来。

他红着眼,眼角不知是泪是血,殷红地像苍茫天地里的一点红梅,艳的惊心动魄。

“家破人亡后,我入道观原以为能化我一身恨意,俱意,却总是梦到大火中你那张脸和一身红衣。道长为我解语,许我下山入仕,作个了结。你却葬身在火海里。那一夜,我心火熄灭,再也无人能将我从风雪里拉出来。”

“沈玠,你弄疼我了……”

“我为执念入世,执念却总是离我而去。如今你告知我真相,却又要离开,就像七年前那次。穆辛九!你将我前半生的意志撕得粉碎,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沈玠紧紧捏住她的臂膀,十指苍白,眼底的痛意被锋锐的目光割裂。

穆辛九皱紧眉头,挣扎了几下,两滴泪从头顶落下来,滴在她的眉心,她瞬间停住了动作,愕然之中,她擡起手,抚上他的脸颊,眼底现出得逞又残忍的笑意:“把这些话出来后,是不是好受一些?”

沈玠是个心里极明白的人,瞬间听懂了她的话里有话。

这一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近乎恳求地说出了心里难以启齿的那句话:“如果我信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穆辛九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跟哄孩子似的,接着娓娓道来:“我没打算走,刚才只是激你把心里那些东西释放出来。当然,若是你不挽留,我就真走了。”

沈玠听到这句话,又握紧了她的手一些,生怕她逃走似的。

穆辛九挑起眉,语气不善道:“现在怕我走了,这些天我在策天司等你,你是不打算接我回来了?”

明眸里的光闪动着,近在咫尺的唇瓣勾着笑,那样嚣张又无害。

“当年那个案子,曾在我心头萦绕过一阵子,父亲回来后对此只字不提,后来去世我就自然忘了。我在策天司里找过密宗,没有跟那年凉州有关的东西。这件事带给你的执念这么深,我在想……自己重生在你身边,是否是上天安排我来解你的执念?”

此刻,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沈玠心里既是恨又是惆怅,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足够的克己,足够的隐忍,足够的不为所动。然而这些全都在这个女人一番坦率交心的言语面前瓦解。

——真正的解脱不是出离痛苦的执念,而是在执念中生出了柔软与慈悲。

这句话,玄微道长曾给他说起过,如今他才真正懂得何为“入世”。如果他依旧留在山上,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当年的阴影。

风雪来兮,则安之若素。

与其逃避,不如直面。

穆辛九并不知道此刻沈玠心中在经历怎样的一番痛苦挣扎。毕竟至亲之仇,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接受现实。

“也罢。我有些困了。”她打着哈欠道。

“穆姑娘。”

“嗯?”

眼前肤白貌美梨花带雨的男人好像是变了张脸,俯首贴近她的脸颊,依旧是那一双温温清清的春水眼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来:“穆姑娘,你确定要留在我身边,解我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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